两人想约的地方乃是城中酒楼，也并未特意避开人眼。两个人皆是人中龙凤，来往间已有不少少女透来了好奇却又忍不住被吸引的目光。
钱项然手里端着茶杯，轻笑道：论气魄我哪里比得上李兄，都不知道多少女子的眼神都黏在李兄身上了。
南礼善在面对朋友的时候，无论是情绪还是语言都放松得多，他笑道：容貌是天生的，勉强不来。
老天爷从来都不公平。钱项然故意长吁短叹道，李兄的桃花缘必定也十分旺盛了，别是到时候挑花了眼。他这话本是揶揄，没想到南礼善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钱项然隐约觉得自己怕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刚想找个话把刚才的话给揭过。
他还没开口，南礼善却开了口道：桃花多，却未必是想求的那段姻缘。
钱项然见他主动开了口，便也顺应道：李兄可是心有若属？
南礼善道：项然兄可曾听说过一个女子？她才学卓越，极擅棋艺，身形瘦弱，却自有一股倔强之气。她名唤，柳芸篱。
钱项然原本听到前半句还觉得南礼善倒是对着女子一往情深，这些都能记在心中。可听到最后唤出的名字，钱项然俱是一怔。
彼时钱项然还未与现在的温婉君再次相逢，但是从一个皇子的口中说出这个名字，还是让钱项然始料未及。
钱项然心中思付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若是南礼善细细观察，定然会看出钱项然那口气中的一丝心绪。
不过南礼善关心则乱，在勾起往事的时候，他的心思便也只在柳芸篱身上了。听到钱项然这般回答，他自然也没有深究，而是笑了笑道：也对，她本就不喜欢与人交谈，不知道也很正常。
南礼善的心绪调整极快，似刚才的失神是另一个人。他站起身道：我难得来一次，不知道项然兄可否为我做个向导，带我在这城中逛一逛。
钱项然亦站起身，微笑道：自然，请！
钱项然和柳芸篱的交情并非那般容易宣出口，钱项然对柳芸篱心中怀有一分愧疚，若是当初他能提早提醒她，让她再也不要登门，或许就不会遭遇到那些事。他从南礼善的口中听到他在找柳芸篱的事，自然心中有些存疑。若是南礼善真的喜欢柳芸篱，能给柳芸篱一份幸福，那自是最好。可两个人身份悬殊，恐怕未必能有个好结果。
钱项然不知道，对南礼善而言，柳芸篱是否重要到能抵抗世间的阻力。
钱项然决定要好好试探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与李兄的相处之中，套了许多的话。钱项然轻笑一声道，李兄这样的人本该戒心极重，偏生面对芸篱的事，他就像毫无戒心一般，几乎是和盘托出。我也由此知道了那些年，芸篱经历了什么。
李四听到这话，忍不住叹了一句道：那个人对于朝堂之事总能精于谋算，一个人的身上恨不得长上十个八个的心眼，偏生到了自己这，就像个傻子似的。他也是憋了太久了，无人可说，遇上你这么一个愿意听的，自然会多说许多。
浮梦好奇道：你们都是他的兄弟，他怎么还会无人可说？
李崇渊道：许多时候，亲人之间反而没那么容易开口。因为害怕亲人会担心自己，许多烦恼面对外人能倾诉个痛快，到了亲人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越亲近，就越难开口。
李四点点头赞同道：瞧，这就是个明白人。要是大哥知道三哥这般在意一个女子，哪怕掘地三尺都要把人给挖出来。可是……他们这番大动干戈，就算把人找到了，惹得麻烦自然也会不少，什么流言蜚语，文官奏本。光是想想都觉得十分头疼。
说来也是有趣，寻常人家这般找不到人，是因为毫无人脉，想寻也毫无头绪。可是身在皇家，却全然不一样了，人脉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就是这样，反而更不敢找。找到了是个什么情形，真送到他面前了，又会是个什么模样，未必可知。
见浮梦还一脸尚且不解的模样，李崇渊想了想道：很多年前，兵部尚书丢了一只狗。那狗本是他当成孩子一般养大，心中着急，便发了诏令，只要有人找到或者提供线索，他就一定重重有赏。你猜，后来怎样了？
浮梦理所应当道：当然是找到了。
李四噗呲一声笑出声道：找自然是找到了。不过那天起，这兵部尚书的府衙就没安生过。无数的百姓抱着自家的狗来到尚书府衙，都说这是兵部尚书的狗。无论毛色还是名字都和兵部尚书描述的一模一样。后来兵部尚书不堪其扰，只得对外说，这狗已经找到了。可就是这样，他依旧没安生过。毕竟大家都知道了他喜欢狗，从此之后这送礼也不送钱了，该送狗了。听说他只得辟了个单独的院子，来养狗。你想想，若这兵部尚书换成三哥，再把这找狗的事换成是找寻芸篱……
浮梦只是一想那画面，就倒吸一口凉气：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