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潇湘便经常往竹林跑,纵然他也不算全然明白自己去那是为了什么。只是竹叶沙沙响,总能让他觉得安宁。
黎叔偶尔会回来看他,给他带些不常见的小玩意,小点心,每次看到潇湘的进步他都会很开心。黎叔在知道潇湘喜欢往竹林跑之后,叹了口气对潇湘道:你若是想报仇,那就去吧。
潇湘终究摇了摇头。以他现在的功夫,想要悄无声息地杀一个人,并没有那么难。可是如果他失手了呢,那就得和现在所有的生活说再见了。
他不想赌。所以这些年,虽然他有无数的机会,却终究没有去查清当年的真相。
黎叔看他心有所决,也不再多话。过了许久,黎叔便不再来了。潇湘心中总有隐隐地不安,可是却不敢妄下定论。掌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是在别处修行,或许在某个漫长的任务,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了。
潇湘也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这么继续,成为九霄派最锋利的剑之一,杀人也好,探查也罢,他都可以做到。
直到潇湘接到了齐姝的任务,调查罗家。
罗家的关系并不复杂,潇湘原本以为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却没有想到牵扯出了当年的事情。罗家做的是布匹生意,当家的和潇湘的父亲是同窗好友,也有生意上的来往。
罗家当时瞒着官府,和海外倭寇有着勾当往来。经常借由倭寇的船把布匹运送到岛国,高价卖给当地的富家,赚得大笔钱。这些潇湘的父亲也曾参与过几次,但是和倭寇做生意,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太大。潇湘的父亲在经历了娶小妾,伤夫人,有了个腿脚不好的孩子之后,身心俱疲,便想要安定下来,便提出了和罗家散了合作。
罗家表面自然是口口应承,却着实怕潇湘的父亲转头就投靠了官府,他手上可是有一本写有这些年他们和倭寇往来的记录和账本。罗家找到九霄派,并未将事说明,只道是生意上的伙伴,潇湘的父亲不仗义,吞了账本,要倒打一耙,才说动九霄派的人去查。
罗家本来只想知道那本账本的去处,却也低估了九霄派的能耐。黎叔要查自然会将事查个彻底,很快就知道罗家真正的目的。但是既然签了契约,黎叔便将调查到的情形如实相告,潇湘的父亲将账本已经销毁了。这件事其实是潇湘的父亲告诉黎叔的,他既然想要真的安定下来,便打算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只是罗家并没有打算吃下这诚意。放火烧潇湘家的是倭寇,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烧杀抢掠都做尽了。罗家早已和这些亡命之徒有了别的约定,便是这些倭寇被抓了,他们也只会说,他们之前和潇湘的父亲有生意往来,但是潇湘的父亲背信弃义,所以才用江湖的规矩了结。
做过生意这件事并不是空穴来风,罗家自然把许多证据都备好了,官府找到的自然也是罗家准备好的。死无对证,自然倭寇说什么是什么。罗家在这件事上,全然没有半分关系,怎么查也查不到他们身上去。
但是还有一个人知道,就是当年奉命去查账本的黎叔。只要黎叔死了,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除了他们自己人。罗侨是个不受宠又处处被防着的二少爷,许多事并不清楚,想来他若是清楚的话,定然不会说出要互相查这样的事。
潇湘功力非凡,把这些过往都查了出来,他甚至知道了黎叔就死在老宅的地方,被深埋在竹林中。潇湘眸子深深,神色冷然。
一个漫长的复仇开始了。
潇湘获得了罗家的信任,他对罗家大公子保证,会促成罗侨和齐姝的婚事,从此之后他可以不用再见到这个二弟。
潇湘暗地给过罗侨不少买卖的消息,明面上自然是因为当年调查时结下的情意。如潇湘所料,罗家大公子看到了罗侨的成长,变得更加无法安心,他想要让这个二弟去死。潇湘便给了他那瓶毒药,这毒药无色无味,只要将毒药混在水中,喝上一口,就会让人四肢无力。那些藏在山上的土匪就是曾经倭寇的残余,他们中或许有人杀了黎叔,或许没有,却终究和他们逃不开干系。所以潇湘把他们杀了个干净,伪造成分赃不均的样子,将所有的事推给他们。
潇湘派人送信提醒齐姝,罗侨死的蹊跷,让她自己去查,再引导她去找九霄派帮忙。
最后再若无其事地同秦泷一起去调查罗家的事。这一切本就是潇湘策划的,将事情的细节慢慢透露出来,最后让秦泷确认罗家大公子就是幕后黑手,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最后的最后,他让秦泷别动手,而是自己动手,只是想要亲手了结。
潇湘站在罗家大公子的面前。
罗家大公子满脸的不敢相信:居然是你!
潇湘冷冷道:你听说过一句,父债子偿吗?家破人亡的滋味,你们也尝尝。罗家大公子还没能真正想明白怎么一回事,就成了潇湘的剑下亡魂。
潇湘看着滴血的轻剑,微微闭眼。他并没有复仇之后的轻松,只是觉得好累,累得他只想找个地方坐下,然后好好睡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