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故意板着脸道:按照我们门的规矩,学了我们的东西,就是我们的门派的人了,虽然我们这一脉人丁稀少,不过名字还是留得下,到你这一辈分,辈是个云字,你以后便叫云天吧。本来算下来该说天地玄黄,不过这灾荒年我也瞅不见收其他徒弟了,不过祖训不能废,就给你这个名吧。
那人拍了拍小乞丐的肩膀道:有名的人到了地府,也就不是孤魂野鬼的无名鬼了。
小乞丐擦了擦嘴:我不会死。
那人笑了笑道:是,你不会死。
那人看着破庙,笑了一声道:不过,这天下,每天都有人会死。
破庙每天都有人来,也每天都有人走,更每天有人死。
都死饿死的。
灾荒之年,许多人为了一口吃的,家破人亡,到处迁徙。原本的乞丐倒是一直没走。
可是因为没有吃的,自然乞讨不到更多的吃的。
周围的野菜,误闯进来的老鼠,也都成了这些乞丐的食物。
老乞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小乞丐的身体却在修炼下一天天好了起来。
老乞丐的打骂变得变本加厉。小乞丐却从不还手。
浮梦看着老乞丐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句:这人对一个孩子就这么下得去手。
李崇渊道:发泄。
懦弱的人就只能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人,这老乞丐命不长,看着这小乞丐一天天成长起来,自己自然更加憎恨。
浮梦知道这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小乞丐,却没想到,他真的会对着那小乞丐举起刀。
饿久了,人就会眼红。
小乞丐的师父就这么看着,却没有动手帮忙,他半眯着眼,就像是看到了一场精彩的演出,就是为了等这一个结局。
周围没有一个人帮忙,每个人都躲得远远的,最怕的就是被波及。
小乞丐也没有哭,他现在和之前也已不是同一状态,他不怕。
踢翻了,就再爬起来。他的倔强更是让老乞丐气得发狂,那捡来的刀直向小乞丐捅去。没想到那小乞丐不仅没躲,还迎着刀而上。
那老乞丐也不是真的杀过人,看到小乞丐这么不要命,自然也停顿了片刻。而就是这片刻,让那小乞丐伸手用力折断了老乞丐的手,反手将那刀捅进了老乞丐的肚子。
鲜血流了出来,老乞丐满脸的不敢相信,而那小乞丐脸上一直都没有半分表情。
就像只是杀了一只老鼠。
周围的人被这一幕吓得掉了魂,有人禁不住大喊起来:杀人啦!
那人突然大笑起来,拍着手道:真精彩。
其他人看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疯子,惊恐道:他可是杀人了啊!
那人嗤笑一声,环顾了四周一圈道:杀人,杀谁了?你们谁认识他?怎么,你们还想去报官?
其他人顿时没了声,谁也不认识,可是不认识就不是人了吗?其他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每天都有饿死的人,官府自己都忙不过来,死一个乞丐,他们恐怕也不会多问一句。
那人站起身,走到老乞丐的旁边,探了探老乞丐的鼻息,道:嗯,死透了。那人转过头看着小乞丐道:你打算怎么办?埋了?
小乞丐伸出手,将老乞丐拉起来往外走,边走边说:吃了。
浮梦听到这一句话,下意识抓紧了李崇渊的手。
人吃人,原来并不是话本里的故事,而是真的存在。
在周围人惊恐的眼神中,小乞丐生火煮肉,肉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散发出一股肉的味道。这些灾民已经有太久没有闻到过肉的味道,这是一个天大的诱惑,渐渐的,有人围了上来。
反正他们不认识这个老乞丐。
反正只要不认识,这个老乞丐不算是人。
如果不是人,那这肉,就和寻常的肉没有什么区别。
李崇渊用手遮住了浮梦的眼睛,轻轻环住了她:别看。
浮梦反握他的手道:那你也别看。
李崇渊道:好。
梦境安静了许久,才传来人的声音,李崇渊这才放下了手,那小乞丐已经坐在了自己师父的身边。
那师父脸上带着饶有趣味的笑意:你不用吃饭,所以这些肉汤不是为了自己,你就只是想把他煮了,然后看看这些人的反应。修道修心,你这邪气可真重。那师父说的话明明带着责备,脸上的笑容却半分没少,显然对小乞丐的这番行动很是满意。
那小乞丐面无表情道:那刀是你给他的。如果不是有人给,那个老乞丐根本找不到这样一把锋利的刀。
那师父没有半点否认:我放他旁边罢了,没想到他还真拿了。
小乞丐道:我们是一样的。
那师父笑得灿烂:是啊,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