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家媳妇儿扫了一下满屋子的老师,狠狠地瞪了老燕一眼,“你给我记着,这不能算完!”拉着熊三悻悻地走了。
一下子满世界清静了。
主、配角红黑脸都走了,留下一堆没有话说的人。
老燕刚要伸手掏左兜里的“邙山”,一想不对,又换成右兜子里的“大前门”过滤嘴儿。
这已经是当地最高档的烟了。
所有老师是也就郑老师吸,老燕发完之后随手放在桌上,再掏出煤油打火机给郑老师和自己点上。
“南飞啊,你看这事儿……”
“没事儿,大家也都尽力了。小孩子闹个别扭没什么大事儿的。回头就好了。”老燕说。
对于这个老燕,郑老师的印象很好,他从小过私塾,属于有文化的人。另外两人在村里都属于小户,无形之中彼此也有许多的好感。
这也许就是惺惺相惜吧。
边上的老师一看这事儿算是处理完了,都上课去了。
“你这火机不错啊!”郑老师感觉有点尴尬,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噢,这个啊,前两天回来的时候买了两个,这个给你。”老燕随手给郑老师放在了桌上。
“不用不用,我这儿有现成的火柴。”
“天天风里来雾里去的,火柴一受潮就不能用了。没事儿,我还有一个。另外,这四块留下来给咱老师买烟吸吧。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回头到我家喝茶!”老燕丢下四元,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郑老师拿起火机和钱跟在后面要还给老燕,但出门之后就没人了,只好摇了摇头放进了自己的兜子。
村南燕水河边,郑洁站在岸上放眼望去,不该啊,怎么会没有人呢?
以往这地方,就是她和燕冲的秘密基地,两人有了高兴的事儿在这分享,有了伤心的事儿也在这倾诉。
除了这里是,她真想不出燕冲还会去哪里。
一会儿小河中冒出一连串的泡泡,郑洁一笑,顺手抓起一把沙子揉成一团扔了过去,却被微风冲散了。
这时小河中央出现一片涟漪,一个小脑袋慢慢地冒了出来。
“赶快上来,这么冷的天你疯了!”郑洁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向着河中的燕冲招着手。
河滩上一棵歪脖子大垂柳下,一个小脑袋慢慢地探出来,望着河边的两人,大眼睛忽闪忽闪着,慢慢地蜷缩了下来,抬起自己的右臂狠狠的在鼻子下面擦了一下……
农村是没有电灯的,特别是像燕家庄这样相对比较落后的村庄。所以纯朴的乡人总是在天黑前吃过晚饭,避免燃烧那点儿来之不易的按份额购买的煤油。
老燕点燃了一支邙山,坐在小板凳上想了又想,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猛地拍了一下石头桌面,“看来目前只能做个小商了!”
“什么小伤?你看孩子这伤成什么样了还小伤!”燕冲老妈拍了他一巴掌,很不满地嘟哝道。
要不是隔壁就是熊三家,估计两口子都要打一架了。
“啊,你说他啊,不要紧的,很快就好起来了。小孩子嘛,不受点作跌顿长不结实。这样,你去熊才家拿点儿紫蓝水儿过来给他擦擦,明天就好了。这小子还真不知道轻重,居然跑河里去生气去了。”老燕呵呵道。
“那还不是让你们这一辈儿给气的,你连个兄弟都没有,让孩子从小就受欺凌。唉。”燕冲老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知足吧!”老燕也叹了一口气。
开玩笑,这是我说了能算的事儿吗?我老爹也不一定能作得了主。
从燕冲的爷爷燕盼兴开始到燕冲这辈儿,已以是三代单传。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这就是老燕为何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生燕冲的原因。
在农村,这样的家庭在村里注定是受人白眼的。
当然了,这还是好的;人家发发善心不欺侮你就不错了。
除非你家虽然人少,但拳头硬,或是家里有人在做着高官也行。
可偏偏燕家啥也不是,还是村里的小户,这也就注定他们家村里举步维艰的了。
看着燕冲老妈去拿药了,老燕这才来到孩子面前拍了拍他的头。
“还痛吗?”
“没事儿。”
“那就好。哎,有个事儿你看啊,如果要做个小商人,应该从哪里着手呢?”燕南飞搬过一把凳子,跟燕冲坐到了一起。
“你还真准备去干啊?”燕冲顿时把眼瞪得老大。
老燕不满地瞟了这儿子一眼,“你说呢,不得给你挣钱计媳妇啊?咱们要一直这样的话还不得被他们给压死啊!这老话儿说得好啊,穷则思,思则变,变则通,通则富啊,你说是吧。”
正在这时,大街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声音,“卖针线活儿了,烟斗簸箩喽,染布上色了……”
“对,弄……”两父子一起喊了出来。
“你先说。”老燕笑笑。
“我的意思是,你看了啊,那个货郎每次挑担我过来都能挑很多东西走,要不,你把外面的东西挑进来,然后让我妈在家里开个‘合作社’?不过还不知道要挑多远呢!”燕冲感叹道。
老燕两眼转了转,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知道我们祖上是干什么的吗?
“不是说,祖宗十八代都是贫民么?”这是以前作过统计的,燕冲当然是知道的。
“那只是一个方面。其实咱们祖上啊,最初是做马帮的!马帮知道不?就是马队,到很远地地方经商的那种!”。
“你想组建马帮?”都什么年代了,开什么玩笑!
“当然不了,我要做得是……”老燕又开始了卖关子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