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络青迅速和上翻板,转身退回来,撞上一脸红彤彤,泪迹未干的郑王妃。
两人皆是尴尬窘迫。
在场两位都不是不闻人事的,自然知道上头在办什么事儿。
而能在红楼就寝的,除了当今皇上,又有哪个人敢。
静默许久,郑王妃怯生生的打了个寒战,清了清嗓音,打破沉寂问道:“怎么办?”
声音放得很轻。
苏络青瞧着她冷的嘴唇发白,单薄的纱衣贴在她身上不住的滴水,从密室石柜中取出一罐鲛人油脂倒在地上,用火石点燃取暖。
“可以往回游出红楼湖水上岸,不过依照方才紧密的搜查看来,被捉的可能性极大;不过等着天亮上面房里的人离开再出去,恐怕要受一夜凉。你怎么想?”苏络青脱下湿哒哒的外衣用地上断剑支撑在火边,招呼郑王妃坐过来。
“我……不想下水了!”郑王妃恐惧的摸了摸起伏未定的胸腔,拖着被水浸湿有些重量的裙摆,坐在苏络青身侧,警惕的伸手烤火。
“其实,以王妃受宠来看,即便你被捕,想来郑王爷也会极力救你。而且眼下宫门关闭的时辰,你还未出现,定然满宫廷寻你。”苏络青沉着道,言语间带些寻味。
郑王妃怯怯的瞧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落寞,可怜兮兮的闷闷道:“他不会的……”
苏络青也不在询问,状似无意提问,打发时间:“王妃是大宋哪里人氏,家中父母安好?”
郑王妃看看不远处的骸骨,又侧头看看苏络青,而后叹了口气,抱着膝盖喃喃道:“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吧。”
“失忆?”
“很多事情,过去太久了,所以忘了吧。”她说这话时,神情很是伤感,恍然。
如果她说自己金陵人氏,是宋朝故人,透露一些与赵灜相关联的线索,苏络青反而能淡然些。她说忘了,有一刻教苏络青琢磨不透了。
世界上不可能有毫无血缘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即便是江湖隐士的易容之术,也难以做到。
苏络青静静的看着火光映射下,她忽明忽暗的脸,压下心里的暖流。
随后他起身拿上烤干的外衣搭在郑王妃身上,后者惊慌的转头,警惕的看着他。
“这里寒冷潮湿,你把外衣换下来,我帮你烤干。”说完避嫌似的转身退到墙边。
郑王妃呆了片刻,拢了拢身上男子的外衣,小心翼翼的解开腰带,一顿摸索,将外衣脱下来扔在火旁边,裹着苏络青偏大的衣服缩在一旁。
“那……你怎么办?”
“常年领兵在外,身体早已习惯了。”苏络青转身帮她将衣物晾在断剑上。
“你说,那太后被发现偷情,会不会也像宫女一样的被处死?宋国不是历来视女子贞洁为大?”大抵是苏络青一番体贴入甚,郑王妃消除了大半对这位战神的畏惧,开始攀谈起来。
苏络青往火势渐小的油堆里,加了些油脂:“王妃不若想想,这么大的秘事,为何偏偏被你撞见。”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想出来透透气,然后那个蓝裳宫女说梅园有个池子很凉爽……”郑王妃回忆道,而后揉了揉耳垂:“难道是那个宫女故意的!”
苏络青并不做答,而是询问到:“王妃为何想去看看红楼?”
“一直听人说起红楼建造奢华,宝盖华庭,想看看。”郑王妃向往的说道。
苏络青并未指明眼下所在便是那宝盖华庭的红楼之下,只是之前跟踪她一路来梅园时,听她提起要看红楼,便想着一问。
“这个火,一直想问,为什么是蓝色的?”郑王妃慢吞吞的挪过来,仰头望着苏络青问道。
他翻转着郑王妃的衣物,蓝色火焰在眼中跳跃。
“南海人首鱼尾,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以鲸脂为食,尸身熬成的油脂可燃万年不灭。”
“那你见过吗?”
苏络青取过衣服,摸了摸干透的裙角,递给她:“话本上见过。”
郑王妃接过衣物,偏头极为感兴趣:“借我瞧瞧呀。”
她眼神中已经全无惧意,反而是满满的兴致。
“好……”苏络青点头,看看火光,又看看她的眼眸,而后扒拉着火堆,复看看她的眼睛。
“我脸上是不是脏了?”郑王妃终于发现苏络青的眼神,摸了摸脸颊。
苏络青明显被戳破慌乱起身:“你渴了吧,我去烧些水。”
他在破旧的柜台上找了几个瓦罐,打开翻板机关,蹲着洗净取水回来,用断剑和矛头架在火上煮水。
郑王妃打着哈欠,强睁眼看着火堆。
苏络青坐过去,拍了拍弯曲的手肘:“靠着休息会儿吧,时辰到了我叫醒你。”
郑王妃扑闪着睫羽,考虑了一下,脸贴过去瓮声道:“劳烦王爷了。”
呼吸渐渐平稳。
苏络青终于可以堂皇的打量她淡淡的眉,小巧的鼻翼,忍不住低头细嗅她发间残留的幽兰味。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