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络青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看着平时察言观色,谨小慎微的陈兹式,以为他只是贪功,只是推诿责任,只是弄虚作假,却不曾想通敌的原因,竟是因此。
“曾经也有一个位高权重的通敌者,也曾对我说过这番话。”苏络青意有所指道:“你如此缜密的安排,没有人从中斡旋,根本联系不到西夏人,所以,此事,是否与他有关?”
“派人在黄智文茶水中下药,帮助西夏人将他劫走;包庇私藏西夏细作,协助她刺杀李曼珠。这一切都是我与西夏驼将军的约定。”陈兹式答道,平静异常:“我知道,苏将军从前贵为皇商时,便与祁大人不合,如今祁大人被贬为庶民,寄居驸马府。苏将军还想欲加之罪,用陈某来诬陷祁大人吗?”
“是不是诬陷,你我心知肚明。”苏络青口气略带威胁:“你可知到京城以后,无论谁保你,谁替你洗白罪状,皇上都不会容你了。”
“呵呵,陈某自决定与西夏共事时起,早就将生死度外。”
“你是不怕死,可你的夫人呢,内亲外戚族人呢?”
“夫人与我夫妻数十载未得一子,后继无人,有何可惧?当年被贬潼关时,那些从前交往密切的族人亲友个个视我为瘟病,闭门不见,断绝来往,陈某又何须为他们着想?”陈兹式说这话时,冷意十足。
牢中静默了许久,苏络青不耐的扯着褶皱的袖口,观察着对方的眼神,企图从这一脸慷慨赴死中察出一丝惧意。
“那你可知,潼关被围到李曼珠被杀害这事,辽人那边可有参与?”
“苏将军在怀疑什么?觉得陈某欲勾结西夏辽两国覆灭我大宋?”陈兹式语气愤愤:“到如今所有事都在陈某的计划中,陈某做这许多事,不过就是想替过逝的永国公主杀了李曼珠那个毒妇!”
他越说越激动,附身凑到苏络青脸下,双目圆睁,一字一顿道:“我等忠臣怎能让那残害□□陛下遗孤的毒妇,在延福宫中享受荣华富贵活在世上?”
“所以,你勾结外邦,放西夏细作进城,使百姓饥饿,使百姓瘟疫缠身,屠杀大宋黄家军,就只是为了哄骗皇上将李曼珠放来潼关送死?”苏络青薄唇微抿,凤眸中暗色翻涌,他一把抓住陈兹式的衣襟,狠狠道:“是我,当年在皇上面前揭露的她的身份,也是我断了她在澶洲逃去幽州的后路,也是我悉数斩杀前来营救的罄予王旧部。”
陈兹式笑了起来,愈发大声,笑得极为得逞。
苏络青情绪失控,凤眸狰狞,大手禁锢住他的下颚,一字一顿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杀我,让西夏细作来刺杀我呀!潼关的百姓与此事有什么关系?黄家军的将士跟此事又有什么关系?她死得时候,潼关百姓还在战火中水深火热!威名赫赫的黄家军战死沙场仅剩数十人的残部……他们,不该为你想尽的忠义无辜牺牲!”
陈兹式仍然艰难的笑着,大笑不语,但是这笑声在苏络青耳里,是极为刺耳,极为诛心……
“最后一个问题,你一直护着的西夏细作,究竟是谁?”
“一个愿意为永国公主报仇的人,苏将军,你放心,你肯定能再见到她的……”说完,陈滋式笑的越发放肆。
最终,苏络青冷硬的卸下他的下巴,转头起身离开,一言不发,利落干脆。
只是眼角的湿润,在走出牢房的那一刻,天色暮沉里,黯然落下。
天边升起一轮新月,夜风鼓起了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夜莺躲入树梢,在枝叶间窥视。
风从指间划过,一丝一丝,好似流逝的时间。今夜的月,今夜的风,今夜的万事万物,与这五年来的每一夜,无一不相似,可是岁月却确确实实的流逝了。
如果时间可以回逝,我不愿伤你。如果可以赎罪,我愿倾其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