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络青凤眸微眯,踱步至牢栏外,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你的主子仍在城中,我猜的可对?”
女子邪魅一笑,撩了撩耳后长发,眼含秋水:“苏将军,不错,之前我家主子确实一直住在城西,可是等你寻过去,她早已抽身而退了。哪怕我家主子跟你同在一府,你也寻不到她,主子堪虞之术天下一绝,总比你快一步。”
苏哲听着女子声音,酥得头皮发麻。反观苏络青,却一直打量着女子神情,望能看出破绽。
不久,苏络青转身出了监牢大门。
连夜苏络青带着黄家军精锐搜查陈滋式府邸,大到厅堂仓库,小到花园角落,愣是没有一人多余。
“陈大人还未回府?”苏络青问道。
陈夫人目光露怯:“夫君这几日都是后半夜才回来,晚饭时衙役来传信说是沉积的旧案要翻审之类事宜。”
苏络青额首,夸赞道:“陈大人为公事废寝忘食,是潼关百官楷模。”
“将军深夜搜查,可是夫君又何处不妥?”陈夫人紧张道:“夫君迁至潼关四年来,可并未贪污受贿,将军方才也看到了,库房物什皆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陈夫人多虑了,城中搜查细作,任何地方都不可略过。”苏哲解释道:“既然并无搜查到,夫人及府中上下继续休息,打扰了。”
“不敢,妾身恭送将军。”陈夫人别礼。
苏络青带着苏哲出了陈府,停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眼浅浅熄火灭灯的府中。
“二爷还是不放心陈滋式?”
“阿哲,牢中死士所言,你怎么看?”
“堪虞之术自古有之,朝中也设有司天监,虽没有那死士说的神乎其神,预测国运,算祭祀气候倒是准确。”苏哲言道:“二爷不信?”
“若有此术之人,早已揽天下于怀了。阿哲,她的主子能快我们一步,不过是提前得到消息罢了。”
“有内奸?”
“苏家情报网遍布天下,若是有一个如此厉害之人,怎么会不知。”苏络青挑眉,手指间摩挲片刻后道:“能知晓黄家军动向的除了我们自己,还有着城中遍布的知府衙役巡逻卫。然眼下排除内奸已经来不及了,你速速调集黄家军将城中巡逻卫集中软禁起来。”
天将拂晓时分,城外已经有了动静。
使臣在平阳府与皇上派来和亲的御林军碰面,一同加急往潼关而来,至第十日辰时赶至潼关,城外黄家军亲迎,严防西夏偷袭,将使臣一行送至城内。
苏络青站在城门后,城门半开,进来一只队伍,为首的马背上正是使臣黔望西,渐入的马车是皇上御用的八宝香车,纱帘浮动,火把光影下,映出一道婀娜的身姿。
马车停顿,一只芊芊玉手拂开车帘,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俏脸来。李曼珠身着彩珠串连锦缎宫装,婷婷步下马车,身后的侍女小心捧着她的拖曳裙摆。
“臣妾拜见骠骑大将军。”李曼珠理了理雍容华贵的宫装,扶了扶如意高寰髻上的玛瑙翠玉钗,屈身拜礼。
苏络青盯着她一身华贵,一脸漫不经心,并未要她起身。
黔望西跪在李曼珠身后行礼,半盏茶后,终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苏络青的脸色,冷硬非常。不由得擦了擦手心的汗,听闻朝中父兄说起四年前宫闱秘事,沧海遗珠的永国公主当年还是苏将军夫人,因叛国罪畏罪自尽,而举报人正是苏将军自己,而举证者正是这位李曼珠夫人。因此事后两人才各自扶摇直上,伴君前朝后宫。
黔望西偷偷瞧了一眼蛾眉紧皱,眼中带火的李曼珠,心中不解,这两人不该如此仇视才是呀。
李曼珠跪了许久,碍于品级不得不屈从,但是苏络青委实为难的过分,正欲起身恼怒,只闻身前一声低沉之身:“起来吧。”
黔望西及御林军诸人才送了口气。
苏络青扫了一眼李曼珠身后的繁杂的侍女和太监,指着吩咐道:“潼关不是延福宫,用不着这么多闲人。”
李曼珠扶了扶发髻,不悦道:“这些奴才都是皇上赐给臣妾伺候的,哪怕是苏将军,也不能赶他们。”
苏哲暗自看了看主子的脸色,倒是喜行不露。
“潼关近来奸细作祟,为保皇上旨意顺利进行,闲杂人等不得入城!”苏络青并未接李曼珠的话,只是吩咐御林军统领。
“这……”御林军统领为难的看了看黔望西,虽说苏将军乃一品将领,但御林军只听令于皇上,而李曼珠是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着实为难。
李曼珠阴了阴眼睑,提着华贵的裙摆走到苏络青身前道:“苏将军,许久不见苏夫人和浩轩,她可安好?”
苏络青低头看着她满带威胁的眼神,脸色铁青,喉间滚动:“送李夫人进知府府上休息,午时使臣送出城交付西夏营地。”
说完,头也不回骑马离开。
李曼珠扭着屁股上了八宝马车,饶是扳回一局心情多有不爽,随手拿过茶杯砸向侍女出气。
“燕燕,你又惹夫人生气,还不滚下马车!”一旁的太监阴阳怪气的指着怯弱的侍女,侍女哭哭啼啼的跑下马车。
八宝马车气势汹汹的拐进城中大道,直进知府大门。
为首的若干侍女捧着红漆檀木妆盒,紫金琉璃盏,红木凤雕衣盒数十,织锦纹绣数十,依次摆进知府客房。
知府陈滋式的夫人候在客房院外,婷婷施礼,赠了十个侍女,几盒珠宝翡翠,侯了许久未见李曼珠一面。
李曼珠右手抚上脖间大颗西域金镶红宝石项链,莲步轻移坐在妆台前打量着发髻间闪闪发光的钗头,满意的摆了摆手,身后的侍女退开守在门外,只留贴身服饰的太监。
“李夫人今日的妆容雍容华贵,宛如京城中待放的牡丹。”太监走到身后为李曼珠拆散发髻。
“明日是本夫人最重要的日子,今晚将皇上赐的四喜牡丹如意云纹锦锻熨平好,明日本夫人定要惊艳那群西夏使臣!虽然在延福宫过得不比妃嫔差,不过西夏王妃的荣誉名位却是不能比的。”李曼珠颇为得意,从抽屉里拿出一捧碎金子赏赐:“你的花黄贴的不错,维持了一整天,这是赏你的。”
太监一脸感恩戴德的跪谢。
“连日奔波劳碌,饭都未好好吃一口,可累死本夫人了,你赶紧给本夫人好好梳洗!”
一番梳洗后,太监退出房间时,正遇上侍女燕燕端着一碗侯在门外。顿时就趾高气昂,推搡了一把骂道:“你这小蹄子真是不作好,方才惹了夫人不悦,还敢出现在夫人面前!”
燕燕未抬头,只是捧着漆盘上的小碗盖过头顶:“奴婢知错,熬了一碗清心养颜的白莲桃花粥,给夫人送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虽然怯弱,浑身却透着一丝冷意,且在战栗,但是背脊却挺得很直。
寻思着方才李曼珠的一番抱怨之词,太监不耐的摆摆手:”去吧去吧,送完赶紧滚,夫人要好好休息了!“说完打着哈欠往院外走。
房门一开一和,不消片刻就传来粥碗打翻在地的声音,太监摇头不屑道:”这讨骂的小贱蹄,送个膳都能惹夫人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