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络青扬眉思索,如此想来,当日的话是有些重了。
“中午去徐府喝喜酒带上她去玩玩,散散心。”
“二爷是喜欢这小姑娘吧,也没见您在小少爷身上下过这些心思。”苏哲笑到:“不过这小姑娘确实比小男孩可爱多了,除了哭闹起来有点怵人。”
马车上,苏络青极尽好话的哄着角落里的小姑娘,但是人可难哄啊,一声不吭的看着车外的贩子。
到了徐府,苏络青伸手牵着小姑娘下了马车,摸着她冰凉的手,有些担忧:“冷吗?”
王陶既不说话,也不看他,摇摇头。
苏络青还是拿上车里的短氅给她穿上,领着她进了宴厅落座。
“这是京都名菜,很好吃的,你不是喜欢吃肉嘛?”苏络青给她布菜。
王陶焉焉的摇了摇头,没有动筷子。
“那边有万音坊的歌舞,叔叔带你去看?”苏络青也是耐着性子哄道。
王陶这才饶有趣味的点头,憧憬的看着后院。
苏络青牵着她往后院去,此时,万音坊的歌姬正在台上弹奏十三绝,引得宾客交颈而来。
这时一个人影急匆匆的从后台出来,显然没有瞧见地上的王陶,撞上小姑娘后仍旧不减势头离开。
苏络青瞧着那个背影有些熟悉,低头蹲下问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王陶将撞的青紫的手臂摆在苏络青眼前,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不由得让苏络青心中一紧,安抚道:“我带你去找徐府管家要些红花油揉揉。”
说完牵着她绕过戏台,往书房方向走,也不知是今日宾客多,府中人手不够,一路走来竟然半分人影都不见。
苏络青敏锐的发现空气中隐隐有些不对劲,将王陶拉到身后,抬脚踢开一旁矮丛,里头躺着一具仆从的尸体。
王陶好奇的走过去看,被苏络青拉住:“你先在书房呆着,藏起来,除了叔叔,谁找你都不要出来。”
苏络青将王陶藏好后,警惕的往徐怀院里去。还未进院子,便听见灯火通明的卧房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苏络青飞跃而至,一脚踢开房门。
只见一身喜炮的徐怀倒在血泊中,他身边趴着凤冠霞帔的柳絮然。
柳知宜脸上溅了血,拖着柳絮然欲离开。苏络青上前捏住他的胳膊,抬脚攻他膝弯,却被灵巧的躲开。矮身上前攻他腰身,而后以手为刀砍向他后脖,才将其制住。
柳絮然冷静的一手按着徐怀胸口的伤口,一手打开药瓶,给他喂保心丸。
侍女带着府兵赶过来,拿住刘知宜。
苏络青在大夫来之前,检查徐怀的伤口,好在不是心口的位置,性命无忧。他看着地上的柳絮然,心中万般疑惑,徐怀的未婚妻不是家中远方表妹吗?
大夫赶来治伤后,苏络青才放心的退出了院子,往书房去找王陶。
书房中漆黑,苏络青唤了几声后,仍不见回应,只好弯腰从书案下抱出蜷缩着的王陶,不由得好笑,竟然躲着躲着睡着了。
抬手替她拉紧衣服,触及到冰凉的脸颊,才惊觉不好。急急忙忙的抱着小姑娘出了徐府,上了马车,火速往回赶。
先前就觉得她体温有些不对,自己大意了。
将军府中,苏哲见自家族长风风火火的往苏落院子里去,半句话都插不上。
“陆先生,您快瞧瞧陶陶,她下午脸色就不太好,现在浑身冰冷!”苏络青抱着小姑娘火急火燎的撞开陆乌冬的房门,好似手中捧的是块快要融化的冰。
相对于苏络青的惊慌,陆乌冬显然淡定多了,老神叨叨的指着一旁的床榻:“解开衣服,把后背露出来。将煖灯草熬成汤汁倒进浴桶内。”
说完自顾自的在草药堆里挑挑捡捡。
苏络青放下王陶,让下人去烧水,拎了两个火盆进来,放在床边,暖好手才将小姑娘翻转过来,外衣脱去露出后背。陆乌冬抓着一把银针,坐在床侧,熟稔的下针,行针之处肤色渐渐冒出红晕。
不久下人将浴桶灌上褐色的药汁,陆乌冬算着时辰,将银针一一取下,拎着小姑娘扔进浴桶。
苏络青一口气膈应,连忙过去将小姑娘扶正,伸手探着她的额头,渐渐回暖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行了,行了,得泡到半夜呢,将军请回吧。”说着,陆乌冬打着哈欠赶人到门外,欲合上门。
苏络青一手撑着门侧阻止关门,手背上青筋突起,指尖泛白。他垂着头,凤眸中涌动着光彩,喉结上下滚动。
“先生方才行的针法与落落病发时一致。”
“那又如何?”陆乌冬一脸无辜。
“她……方才犯的可是潮汐噬。”苏络青眼圈有些泛红,声线颤抖:“她是谁的孩子……”
陆乌冬叹了口气,又嬉皮笑脸了会,最后松开欲关上的门,反而从房中跨步出来,感慨道:“你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说完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儿,甩着腿脚离开。
一直到半夜,苏络青靠在床侧守着被窝里的小姑娘,直愣愣的盯着小姑娘漂亮的眉眼,细细看着与她如出一辙。他将红花油倒在手心,轻轻的揉在王陶青紫的手臂上。
是了,恰好四岁多的小姑娘,还有娘胎里带出的寒症,能得神医亲自照养,只有辽国贵族才能用羊奶洗头,还有世间难有的算术天赋,这样的孩子,天下能有几个?是自己眼盲心盲了。
他握着小姑娘软糯的小手,放在唇边不住亲吻,墨眉紧皱,凤眸湿润:“我怎么敢,怎么能说你,没有教养……”
屋外夜凉如水,渐渐下起春雨。屋内的火盆是不是发出吱吱的声音,熏得房中温暖如阳。
苏络青时不时起身,往火盆里加炭火。
过了会,小姑娘哼哼唧唧的醒来了,念叨着肚子饿。
“陶陶想吃什么呀?……叔叔给你做,想吃肉肉吗?”苏络青惊喜的凑过去,细声问道。
“我想次桂花糖玉苗。”小姑娘口齿不清的撒娇道,脸上已经恢复了红润。
“……”苏络青凤眸一瞬暗淡,张了张嘴,温声建议道:“晚上吃甜食会长蛀牙的,叔叔给你下完煎蛋面好不好?”
“陶陶不想吃面,只想吃桂花糖芋苗。”小姑娘闭着眼睛哼唧,显然还是迷糊状态。
“真这么想吃?是不是……你家人时常提起……”
“嗯……娘亲倒是没说过,是父王说世间最好吃的就是金陵望江露的桂花糖芋苗惹,可以让一个不喜甜食的人,甘之如饴。陶陶也想次。”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
“……好,给你做,不过不能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