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得点头,心下叵测,看来得下剂狠药,才能让他辞官了。
正午时分,檀木被送回了老宅子。
我见她虽然脸色铁青,但是身上并无外伤,想来苏络青并未食言苛待她。
“你将这封信交给苏管家,让他派人给我送去万音坊。”我送书案后起身,将信纸塞进信封中交给婢女。
婢女出去后,只余下檀木。
“一会跟我出趟门,若是遇到刺客,得麻烦你受点小伤了。”我理了理衣襟,拿起一旁的鬼怪志看起来。
她点头,妆家的暗语,她是学过一些的。所以方才粗略看了眼信纸,便有了打算。
听闻我要出去一趟,管家立即调了马车和几个面生的守卫跟着,这几个守卫筋骨虬结,一看就是常年习武。我有些犹疑,董可可派的那些刺客,一会能不能从他们手上伤了我?
马车顺利的经过玄武街,拐进文昊街。
途经一间酒楼时,忽然从一旁推出一辆来势汹汹的板车,惊了马匹,马扬蹄喷气,甩下车夫狂奔起来。
我松开抓着车窗的手,任由自己撞上车壁,昏沉过去。
昏迷期间,中途醒来时,迷迷糊糊听见刀戟之声,只觉得自己脑中嗡嗡作响,挣扎着爬起来,只觉的天旋地转。
再次清醒时,已经是晚上了。
屏风后传来管家的声音:“夫人脑后磕出了血,身体多处淤青,幸好救援及时,才没有性命危险。”
“刺客呢?”
“当时追上去时,刺客正欲将夫人带走。苏起追踪那刺客躲进一间名宿里,换了身装扮后进了御林军营地。”
良久的沉默后,苏络青下决定道:“你拿上令牌,叫上苏起他们,连夜送夫人回金陵。”
我忍着脑袋的疼痛,觉得再不出声,事情要往反方向发展了。
“苏络青……”我一出声,发现嗓子干哑。
他快步过来,握着我的手:“醒了?要不要喝水。”他听到我嘶哑的声音,也猜到我嗓子干涩,拿了水杯,一点一点的喂给我。
“我刚刚都听到了,你不跟我一起走吗?”我问道。
“你先走,金陵怎么说也是苏家腹地,你在哪,会很安全的。”他弯腰抱起我,出了房门,往后门走,一路上不忘叮嘱我:“回了金陵,你若是不想见她,便在妆家等我,苏哲会带人守着你。若是待着无聊,可以去苏家学堂里教教孩子们算数。”
我皱眉,不甘心的挣扎:“我不走,你不离开,我也不走!那些人明显是赵恒派来抓我的,他们想拿我威胁你。”
苏络青出了后门,将我放在马车上。
这时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二爷,不好了,皇上派御林军过来了,已经进了大门,说是皇上听闻夫人遇刺,要带夫人入宫养病。”
苏络青神色一凛,嘴角紧绷,他安抚的拍了拍我,然后摆手示意苏起驾车,头也不回的进了后门。
我不安的趴在车窗看着关上的后门,不仅暗自寒心,赵恒原来还真的有这层意思。我倒是误打误撞的让苏络青生了警惕,让他得以提前送我离开。
显然御林军的速度不及我们,出城门时,守卫并未为难。
我一路昏昏欲睡,不时被噩梦惊醒,隔日中午,才到了金陵。马车停在城门里,苏起在外恭敬问道:“夫人是回苏府,还是妆府。”
“苏府。”
我才是苏家夫人,我走了空出位儿,不是正好遂了陆薏红的心意?
不过我这副脑上绑着带子的样子,八成会被嘲弄吧。
我回东桑院时,望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在我身后哭。
我瞧着院中的几缸莲子,和两旁木栏上的彩漆不悦道:“谁弄的?”
望月吸吸鼻子,告状道:“是遥水阁的那位,趁夫人不在,挪了院里的秋海棠和桂花树,还替换了院里的茶具!”
我看了看佝偻着背的管家,正色道:“换回来。”
“……是。”
我一番沐浴后,正躺在西凤台的榻上歇息,楼下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一趟京城,算上来回的路程,已经过了半个月。
她脸上的伤疤已经完全不见,身体也较半月前丰盈。
望月不悦的看了楼下一眼,低声道:“奴婢去赶她走。”
“不必了,瞧着苏家人对她的态度,你赶她?恐怕还要受罚。”我言语间,她已经提着裙裾上了楼。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她打量着我头上的纱布,转着纤细的手腕,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摆手示意所有婢女离开,扶着栏杆,嘴中啧啧称奇的绕着她转了一圈:“这鸠占鹊巢的滋味看来不错,你进来丰盈不少。”
她笑了笑,眉眼如画:“你是指苏家主母的位置吗?还不错,近来使唤的很顺手。”
“我指的当然是,永国公主的身份,你用着可还习惯?”我双手环腰,靠着柱子:“你别忘了,你能得到苏家救助,能住进皇宫红楼,能锦衣玉食到现在,凭的就是这张假身份啊?”
她脸色阴了阴,哼了几声:“当然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告诉太上皇我是永国公主,诱使他半夜来杀我,赵恒怎么会相信我是那位前朝的公主?苏家又怎么会救出我?”
“所以,你别在假惺惺的拿你救我出宫的事,挂在嘴边。你不过是太上皇的一个走狗,若是苏络青知道,你一直为他的仇人卖命,不知会如何?”她扬起一抹温婉的笑,低声威胁。
我不与她扯这个话题,遥遥望着东桑院后的遥水阁。
“你知道,我早早就发现苏府的红楼,为什么一直没有怀疑到你身上吗?”
“你想说什么?”她狐疑的看着我。
“别人或许不知道,苏络青也大概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你真的是出淤泥不染。可是入了风尘,哪有什么洁身自好?风琴那种爱财如命的人,怎么会放过高价出售你初夜?”
“别说了……”她犹如被踩痛尾巴的猫,跳将起来,低声阻止。
“后来我知道是你以后,细细琢磨遥水阁二楼摆在门口的那条初夜的帕子,觉得不可思议!若是寻常女子,哦,特别是你这样才高淑德,虽然身在风尘,可是熟读女德的的女子,怎么会把初夜的帕子摆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也不怕惹人诟病。”我恶意的笑了笑,了然道:“只有一种可能,你摆它的时候就算计着,一进来的人就会看见,显然遥水阁,只有苏家人能进来。如此摆放,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所以,显然在你与苏络青欲成亲前,你知道你在苏络青心里的地位不多,怕生变故,才需要靠这种躲了初夜必得负责的德行绑架他。”
“你住嘴!他爱我,爱我!”她推搡了我一把,眼角带着泪珠。
“世人皆道顾言顾行,一个善识人,一个善诛心,果然没错。”她梨花带雨的指着我,颤抖道:“妆依依,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可知,我原本打算就此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