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战瞪着我,久久没有退却。南阳的脸色越发不悦。
“你给我出去!”南阳生气的将鞭子扔在地上,朱红的薄唇气得发抖。
竹战皱了皱眉,神情落寞的退了一步,垂着头往里走。
见他们一前一后出了殿门,我转身才撑着香案喘气,瞥见神像后露出半张脸的苏勤,他的样子显然是欲出手的紧绷感。
见我发现了他,遂从后门离开。
下午的时候,南阳好似已经没有心情守在着,回宫去了。
而竹战,我想他非死即废。也许我这么做确实有忘恩负义之嫌,没错,当年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放了我,还送我至母亲身边。可我只会感谢自己,说动了他。当年他对我所施的刑罚,我没找他报仇,已经是报恩了。
今日这么蒙混过关了,就不知道明日南阳会不会加倍对付。
晚上,苏络青从宫里出来时,先来护国寺接我。
我与他相处大半年,他的神情,我如今也算能体察。
愁,或者说是纠结。
“是不是太后为难你了?”我寻思着南阳一怒之下,不会找太后闹吧。
他摇了摇头,薄唇牵强的笑了笑:“没事,今日膝盖疼吗?”
说着他隔着裙料,轻轻揉着我的膝盖。
“一会用完晚膳,我们去漱芳斋挑些糕点。你跟随圣驾去北境,那里饮食粗糙,你伤势还没痊愈,吃那些食物不好。”我考虑到。
“好。”他轻声应着,仍觉得心不在焉。
“皇上亲征在即,明晚肯定有场战前宴会,我就不去了,我的两只脚丫子都不姓妆了。”我舒服的窝在木榻和车壁的旮旯。
“好。”
说实话,我从未见他如此失神。
“你怎么了,是不是此次随军有什么担忧之处?”我拉过他的手,紧张道:“我从未见你这般失神。”
他望着我,眉头轻皱,眼里一片清明。
“依依,你能帮我,救公主吗?”他良久,才缓缓说出这句话。
我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公主是谁,原来他一直魂不守舍的,纠结这件事。
苏府,苏玉铭院子里。
房内一片凌乱,屋子里散着各种图纸。
苏玉铭清理出桌面,将一张黄色的图纸铺在桌面
“其实,这件事,我跟侄子商量了,也闹过了,他一直不愿让你参合进来,毕竟,十足的危险。”苏玉铭满目踌躇,打量着我的神情:“其实昨日,我就收到王家拒绝和谈的消息,虽然不知道是郑王爷压制,还是王家虚以委蛇。”
我看向苏络青,既然他昨日拒绝了,今日出了宫就答应了,势必发生了变故。
“今日陛下收到军报,吕端进言要将永国公主带到阵前活剐。”苏络青出声,嗓音低沉:“就如同先前你的猜测是一样的,王家顾及郑王,表面上也不会在意薏红。”
三人顿时沉默不语,我各自看了他们一会,看着桌案上红楼的复杂结构图纸。
“难怪你们这几日争吵,原来是为这件事。计划,你们该有吧?”我淡淡说道。
苏络青抬头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和犹豫。
“原本是计划破解了红楼湖水与金水河交汇出的水下机关,派遣水性极好的人从金水河一路潜伏进去,开启湖底机关,进入地下密室救出薏红。湖面把守森严,根本没有靠近的可能,但是你……”苏玉铭顿了顿,难得一本正经道:“有皇上亲自允准进红楼的口谕。地下水坝机关关乎整个宫廷的安全,设计极为复杂,破解还需半个月,可是薏红,等不了这么久了。”
“水下机关纵横,都是老一辈大师设计的精巧机枢。下水的人仅能参照破损的图纸摸索,只有十中唯二的机会,你真的要去吗?”苏络青定定的望着我,一脸的严肃:“永国公主虽然是苏家活着的信仰,却不是我活着的动力,你可以拒绝,明白吗?”
“侄子,你别打岔……”苏玉铭略紧张。
一时室内一片寂然,屋外蝉鸣不止。
“你从来没有求过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轻轻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