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又是奉粟粒,又是唱神歌来着。
中午后院的素食简直没法吃,除了豆腐还是豆腐,所以,我一直称诚心跪在神农像下没动。
我是空着肚子熬到晚上,众人躬身送走了太后的车撵。
所有的贵妇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我一屁股坐在死前的台阶上,揉着酸痛的膝盖。
大门前的扫地僧认识我,正是以前在这养病时的小伙伴。
“呐,看你中午也没吃什么,这是师叔昨日下山化缘得的漱芳斋的糕点。”他递过来,眉眼淡淡的。
我撑着额头,有些犯晕道:“吃不下啊,有点头晕啊,一想到这七天,天天早起,我就想一坐不起了。”
“哈哈,谁让你误了时辰?”扫地僧见四下无人,也陪着我坐下:“不过今日即便你没迟到,下午估计也会被罚的,我昨日就见人在奉粟粒的杯鼎里掺了一只死老鼠,你这要是去奉粟粒,可是辱神的罪名了。”
我真是跟京城犯冲啊,跟赵家人犯冲啊。
不远处传来轻灵铜铃声,由远及近,我看到苏络青从马车下来,径直走过来。
扫地僧迅速起身,拉过扫帚拂落叶。
“没吃午饭?”他看了眼地上的糕点,朝扫地僧点头致谢。
我张开手求抱:“夫君你总算来了,快抱我回家。”
他一巴掌拍上我脑门:“佛门重地,不得放肆。”
我不满的嘟嘴,就是不肯站起来。
他伸手拉我:“走吧,饿了一天,带你去京城第一楼吃饭。”
他半是诱哄道。
我生气的一把撩开裙子,指着青紫的膝盖委屈道:“你看嘛,人家是真疼!”
他眼疾手快的放在裙摆,挡在我身前,朝扫地僧作揖道:“师傅……拙荆不识礼数,唐突冒昧了。”
扫地僧脸上飞红了一片,提着扫帚往死里跑,直念着阿弥陀佛。
我好笑的看着他飞奔如寺的样子,扯了扯苏络青的袖摆:“现在没人了。”
他凤眸里满是无奈,嘴角却翘起,弯腰下来抱起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马车上,我搁着两条细白的腿在苏络青膝盖上,他从方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油,倒在手上活油后,抹在我的膝盖上,或轻或重的揉起来,眼底有些心疼。
“既然你这七日都要护国寺晨昏定省,正好我进宫的时候,可以捎你过来。”苏络青听我抱怨完,如此总结道。
“完了,不仅要早起,还得天天吃素。”我半躺在榻上,喝了一口酸梅汤咂巴嘴:“这不是苏家厨娘做的吧。”
“出宫门的时候,看到街边一个大姐在卖,想来你也馋了一天,就带过来,不过已经不冰了。”苏络青拿过干净的帕子净手,将我的裙摆放下来,神情有些严肃道:“看来昨日放了一回,就完全肆无忌惮了,佛门重地撩裙摆,苏夫人,你是嫌七日抄佛经的惩罚太轻了?”
我见他神情严肃,也不敢顶嘴,小声道:“那个扫地僧跟我可熟了,不会告状的。”
他一手指戳了戳的我的脑袋:“护国寺是何地?你看到没人,就是没人?如今太后失势,今日想来必定会找你麻烦,这七日,我想是皇上授意的。”
“赵恒?他要留我在京城牵制你吗?可是,我本来也不会离开你。”
“他哪里知道你的想法,三日后,皇上欲御驾亲征,我也要随同,所以他非留你不可。”苏络青想到这,眼神黯淡几分。
回老宅后,苏络青就出房门了,过了会,四叔一脸神情颓废的找过来,见苏络青不在,走进来,犹疑的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四叔,请坐啊。”我走过去拉他。
苏玉铭摆手摇了摇头,迟疑道:“我去找侄子谈事。”
我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他既然不说,我也不好问。
过了会,婢女端来了晚膳,是一盘豆腐鱼。
“夫人快尝尝,咱家二爷可真贴心,亲自做的。”婢女小声笑道。
我心下好奇,夹起一块豆腐尝了尝,味道淡淡的,滑腻清新,不过比起父亲做的,却是差了一点。想到这,我不由得有些难过,抹了把脸问道:“他人呢?”
“二爷还在给夫人炖汤呢。夫人趁热吃啊。”婢女给我添了饭。
我吃到一半,见苏络青还未回来,有些好笑,炖汤一时半会也不成,难不成他在那傻等着?我放下筷子,往后厨寻去。
我刚刚站在井后,就听到里面传来苏络青的声音。
“不行,我说过了,我不同意,念您是长辈,我才一直容忍到现在!”苏络青的声音透着严厉和愤怒,这是我从未听过的语气。
“苏络青,我这可不是在求你!你不说,我也可以自己跟她说!王总兵那边已经拒绝了,军报明日就会送进宫里,你……”苏玉铭的声音被打断,这是厨房的门开了,苏络青一眼看向我,不悦的神情瞬时敛去。
“怎么来了?菜不合胃口?”他扬起一抹笑。
我提着裙摆小跑过去,满脸调侃:“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你们一个两个的,也不怕我跟七叔伯告状?”
我看到苏玉铭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从怒气抽身,还遗留着不平稳的喘息。
“小没良心的家伙。”苏络青戳了戳我的额门:“还不是为了给你做吃的,是谁嘴挑说人家第一酒楼的菜不好吃,今日厨娘儿子生辰,早早回去,你指望谁给你做?”
“你们聊,我先走了。”苏玉铭淡淡道,眼底的翻涌已经平息。
我看到苏络青的手上还蘸着一些葱末,随手取下腰侧的手帕,拉过他的手掌仔细擦了擦。
他们叔侄两以前好到不行,胜入父子,从未见他们有过口角,更不必说两人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