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皱了皱眉,望着床榻,这是我的心结,我知道,苏络青也知道。
“她那时因父亲叛乱逃进护国寺,到底是深闺无人识的小姐,逃起命来很是狼狈。我赠了她十两黄金,离开了护国寺,替被斩首的全族七百二十四人,包括在外驻守边疆的族人,不分缘由,全部斩杀……”苏络青回忆起这段时,眸底一闪而过的血红。
“我继承族长的重任,与当时登基为帝的七皇子,商议退出东京,世代经商,慢慢将暗卫和分布各地的眼线交接。后来偶遇陆老先生后,才得知,那年你救下我后,为了引开追兵下了狱,死里逃生,瞎了一双眼睛被救回来。”他微微抬手,抚摸过我的眼角道:“我至金陵时你已经重见光明。苏家在各地眼线钱庄经营多年,我便在金陵设下总庄,以这为家。老宅子里藏了太多千机营的秘密,说好要远离皇权,这些东西当然也要舍弃。也是在回归的那一年,我才知道,当年赠过十两黄金的少女,沦落风尘。”
“所以你和她……”
“我和她重逢与一场钱庄扩建的生意,那时,看中了长庆街头的黄金地带,南北交通,很适合建分庄。当时的我疲于细作情报的交接和明面生意的亏损,劳于逢场作戏间,她给出了店铺所有者的软肋,以报当年的十两之恩。”苏络青望着我越发苍白的脸道:“说实话,我自小见惯了如她那般温婉动人的世家小姐,令我格外动心的,可能是处于淤泥中的波澜不惊。”
过了良久,我们都不曾开口。
苏络青眼里有着费解的笑意:“我们长此以往,以消息交换合作。不过她从未逾越,时常提起你。就在去年,她入宫前,本来凑足银钱,准备自赎离开,终究是被耽误。”
我凑近他,与他平视,望着凤眸里无半分躲闪道:“仅此而已,那么东桑院后的遥水阁,为谁而建?”
“我们的确彼此欣赏,却止于交情。”苏络青郑重道:“它是为你而建,这个念头自三年前误入红颜馆里的遥水阁,二楼时,就有了。”
我吃惊的退了一寸,慌张道:“你都看到了?”
“我看到了,你自九年前失明治好后,再无眼泪。每每伤心难过,只能找一个画中人,代你哭泣落泪。”苏络青轻轻捧过我的脸,好似怕碰碎一件珍贵瓷器:“你的事,我都知道,只是,在皇上面前,我只能装作毫不知情,不为你所动。你才安全。”
我忽然明白了所有,又好似一无所知。
我狠狠拥住苏络青,埋在他怀里认不出哽咽:“那你现在又全告诉我,是为何?”
“因为苏家不必在躲着皇家了,苏家剩余的人,用尽十余年来退让,为了消除圣上的忌惮,却换来他越发沉重的疑心。既然如此,苏家只好以进为退了。”
苏络青说这话时,胸腔起伏不断,好似等这一刻许久。
我深深知道他肩头的重任,却也不能做什么。只能靠在他怀里,闭眼抱紧他。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苏络青并不在房里,我披了件外衣,慌忙往外走。书房里只有苏泷皱着眉头,算着什么。
他见我过来,哼了一声,不理我。
我也不会自讨没趣,往外寻。望月吞吞吐吐说,刚才老夫人来了一趟,二爷去一方阁了。
难不成母亲气未消,苏络青又替我去罚跪了?
我走到湖边的码头时,乌蓬船果然已经离开。
望月随我守在码头,一直到夜半三更天,才远远看到水面晃悠着一只明黄的灯盏,而后见一只船乘着夜色而来。
船夫朝篷里说了句什么,苏络青捂着胸口,从船篷里走出来,扶着船顶,朝我挥了挥手。我看到他的目光就如同旁边那盏明亮的灯一样,炫目。
船夫泊好船,我同望月迎上去扶苏络青下了船,他膝盖处的衣摆,果然沾有祠堂的青苔。
既然他不愿说,我便不问。
唤木过来换完药后,非常直接的表示,庄主同夫人暂不要行房事。
我也一本正经的表示,绝不会逾越。
晚上,我老老实实的睡在里侧,裹着被子只露出一颗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