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外,我骑在马上,举目望向天边。
“小姐,咱们人手不足啊,沈如闻现在有十杀阁的人,咱们哪是对手。”于刺看着身后十来个衣着普通的探子,犹疑道:“再说,现在不是找她报仇的时候,苏庄主……”
“十杀阁的那位阁主,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任务完成,苏络青已经重伤,他只会暗地里等待苏络青死亡的消息。不会耗费人力去护着金主。”我催马前行:“而且,神医陆乌冬就在沈如闻的挟持之下,找到沈如闻,就找到救苏络青的人。”
草庐外的暗哨,被鱼刺灵活摘掉,我带着一部分人从后院门冲进去,率先控制沈如闻儿子的病房。
陆乌冬见我带人进来,并不惊讶,手上捣药的动作未停:“只一点,别杀人。”
我拿过桌面上的人参,须须根根间,都是珍贵。
沈如闻血红的眼睛冲进来,持刀对着我,歇斯底里:“顾言,我真后悔,刚才没有杀了你!”
“我也是后悔,当年的错,没有解决,就离开。”我冷眼看着她:“以致于今日,让你有机会伤害我在乎的人。”
沈如闻忽然就咧嘴笑了:“顾言,你这套逻辑还真是一成不变。归根结底的错,不是当年你灭我口,而是你自己犯下的种种杀孽,报应终于来了。哈哈哈哈哈。”
“如果,你和十杀阁设计杀害我丈夫,就是所谓的报应;那你儿子,是否就是多年来哄抬珍珠价格,压榨蚌民终日不得饱食的报应!”我推开护在我身前的于刺,一刀削砍她手中的刀,刀滚落地板上,铿锵摇晃。
沈如闻捂着右手虎口,目露凶光:“我不会放过你。”
我提刀架在她脖子上,眼神肃杀:“既然你这么说,我又怎么会放过你。”
这时,屏风后,响起幼童虚弱的哭声。沈如闻忽然泪如雨下,抬头,也只剩脆弱和隐忍:“求你了,别在孩子面前……杀我。”
这一刻,我还是迟疑的。可是我更明白,她和我是同样心性的人,今日后,彼此都不会放过对方。我今日手软,难保他日她能对我心软。
“这么多年了,你的心性还是未变。”陆乌冬从药柜后走出来,踱步走到屏风后,安抚孩童。
沈如闻视线一直盯着屏风后,泪不断。我才知道,为人母亲,原来惧怕的竟不是脖颈的刀,而是孩子的眼泪。
“这世间因果循环,没有当初,你自负自大的杀人父亲,就不会有后来她勉力支撑家业,于是被管家儿子趁机占有,于是被知府怀恨报复,而致使她怀孕时早产,孩子天生恶疾。于是救子心切绑架你。”陆乌冬一脸平静的走出来,连排三个“于是”不喘气,他看了眼我手中的刀:“你要杀尽天下害你之人,你可曾想过,这些人之所以心存害你之心,全是因你之前杀尽害你之人。”
我看着他满嘴神叨,收回手中的刀:“不杀她可以,但是,你得跟我去救人。”
“我是不会去救一个死人。”陆乌冬道。
我震惊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继续这样结怨结仇,也会继续戕害到他,与死人何异?”陆乌冬叹了口气:“你自己想一个两全的办法解决这桩事,否则,我是不会去救人的。”
“你什么意思,沈如闻的儿子是命,苏络青的命就不是?”我冷笑着抹了把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苏庄主修路建长亭,深受百姓爱戴,他被联合埋伏,只因为你的过错报复他身上。而他的罪过,便是护你。”
我久久沉思,屈膝跪在沈如闻面前,重重的磕下头:“你就说,要怎么了结。”
沈如闻站起来,一脚踢开我。我倒在于刺的脚边,他慌忙扶起我,阴狠的瞪着她。
“之前,我求你的时候呢?苏家要甩了沈家这个供货商,直接跟蚌民交易,我求你来着,你呢,又是如何推脱?这些年,中间价不断抬高,还不是为了给我儿子续命!而你和苏家却连这点都要剥夺,叫我怎么不恨你们。”她暴怒的指着我,忽然抢过身后家丁的刀,挥向我,我躲闪不及,伤了肩头的一缕发。
“你这么不去死?如果不是因为你,苏大善人怎么会有人仇杀!”沈如闻一字一句道。
我看着地上被风辗转的发丝,朱唇微启:“这株人参,我分你一半,你儿子和苏络青的命,我都会救下。”
于刺暴起躲过她手中的刀,反手架在她脖子上。
“因为,你除了答应我,你还能做什么?”我缓缓站起来,眼神很呆痴。
陆乌冬摆手,拿过桌面的人参:“千年人参难得,并不是只这一株,医病医急。老朽在这保证,必定会救沈公子。现在,先去瞧瞧苏庄主的外伤。”
于刺在后头驾着沈如闻,示意我们先走。
我拉过陆乌冬,扶他上了马:“劳驾受累了。”
陆乌冬直呼腰疼,马哒哒狂奔起来。
南阳的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燥热的呼吸撒在干闷的空气中,只觉吸金的热气要烫坏鼻子,连座下的马,也是嘴张得极大。
第128章 怀璧之过(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