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他对面,没有伸手拿那杯茶。
“前日金陵传书,我都知道了。原打算回去再和解释,不想,你来了。”
“你想多了,我是来找人的。”我垂头没有看他。
“过去的事,你问起,我都不曾隐瞒,除了她的身份,是一个不可能的人了。希望你能释怀。”
我扯了扯唇角:“是不可能,还是不再爱。”
“既不可能,也不再……爱了。”苏络青低声道,叹息良久,才继续:“若我说彻底忘了,你不会信,我也不想骗你。若人一生,总有有遗憾,就如父亲之于母亲。没能与她长相厮守,缔结百年,有所辜负,确遗憾。”
我皱眉,不知何时他踱步到我身后,俯身轻轻拥住我:“可是,对你,我不愿意遗憾。也不会再辜负。”
我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所有的委屈,痛恨,他一句不遗憾,不辜负,便能烟消云散了。
“客栈简陋,茶食粗糙,你定不适应,回分庄住吧。”他牵起我的手,拿过木架上的外衣给我套上,出了客栈。
“分庄上下一大早就在疑惑,一夜醒来,突然多了夫人。”檀木笑道。
我喝了杯凉茶,皱眉道:“你去联系一下探子,一定要打探到陆乌冬的下落!”
檀木点头,开门离去。
桌上还摆着今日的早膳,我一个人,倒也没什么胃口。不过南阳这边的天气,着实燥热。我已经穿得很清凉了,还是抵不住外头热浪。
“没胃口?”苏络青进来,看了一眼桌面,噙着笑意端进来一碗豆腐脑:“这是南阳有名的冻豆腐,去燥爽口。”
我坐会桌边,歪头笑道:“你别以为我没来过南阳,本姑娘当年,九州大地,那个地方没去过?”
“哦,原来此地熟客了。”苏络青搭腔。
“说起南阳,我还有一段情债来着。”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提起,打量苏络青的反映。
他挑眉看向我:“人都有过去……”
这话,也不知是宽慰他自己,还是我。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我单手支脸,离他不过二指的距离。
“哦?莫不是南阳哪位侠客,劫富济贫的时候,劫盗妆家商队?”
“南阳城珠宝业大佬,沈家大小姐。”我如实道:“那年我十五岁,顶着顾言的名号,去南阳收珍珠。因为妆家所有珠宝供应,都是从沈家合作的,但是中间成本过高。母亲便让我自己去找路子,进珍珠,从而减少开支。”
苏络青点头,抬眼看向我:“沈家开出的中间费用,确实过高。那你当年,像撩到西夏公主一样,把沈小姐迷倒了?”
“正是,我带她去看日落,去逛花灯,教她骑马。”我细细数来:“其实她这种典型的大家闺秀,很容易对人交付真心。然后,她就带我去找蚌民,找到供货源之后我准备离开时,她父亲安排了一场婚事,对方是南阳知县,老掉牙的那种。她来找我私奔。”
“你答应了?”苏络青看向我,略带好奇。
“我当然不答应。”我冲他眨眼道:“我把她父亲杀了,并且坦白告诉她。”
苏络青笑意瞬间收回,皱眉看着我,身体后倾,远离我。
“后来,她恨我至深,却没有追杀我。如今,做了沈家的当家,招了管家的儿子为婿,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我看着苏络青越发疏离的眼神,声线掉了下去。
“你不该杀人的……”苏络青异常严肃:“你欺骗人家在先,还杀害人家父亲,杀亲之仇,如此罪过。”
我心虚的垂下头:“我自幼骨子里,学的就不是正正经经的闺阁仪态,五年前的边境,沙匪流窜,盗贼横行。我若不杀人,人便会害我。或许是我骨子里,就不是良善之辈。”
苏络青没有接话,室内一片安静。
“这是我十五岁做的错事,我不想瞒你,我想让你知道我做过什么,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淡淡道:“我确实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却也愿意为有些人,出手相助。”比如,你。
我抬头看着他,认真道:“我知道,我的做法确实欠妥当,可是当时,我实在想不到其他让她不用嫁给知县老头的办法了。”
苏络青缓和脸色,伸手拉过我的手,安抚的拍了拍:“以后,若是再想不到,帮别人的方法,找我商量,切勿用欺人、血腥的办法。”
我见他貌似选择接纳,便小声问道:“我十五岁的那年,犯下如此罪过,以至于跟她后来再无见面的缘分。”
“我最怕你轻易说出那些谎言,最后,会报应在自己身上。”苏络青拉过我的手,神情严肃。
“你那年呢,又经历过什么。我记得,那年就见过你一次,回金陵找薏红时,在红颜馆大堂,匆匆瞥了一眼。”
苏络青略惊讶的看着我,片刻移开目光,声音平静:“也没什么,我常年处理生意上的事,那年与往年没什么不同。”
我说这些你厌恶不堪的过去,不过是想与你交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