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自院外走来一中年男子,恭敬行礼后,站到吕端的身侧,附耳说着什么。
吕端神情未变,拱手道:“对不住了,有重要犯人逃逸,小弟需回知府衙门。”
“公事要紧。”祁清风起身,摆手跟管家示意了什么,管家抱着一个长盒走来。
“上个月游碧湖所做涂鸦,赠与吕兄。”
吕端拱手笑道:“客气了,那就敬谢不敏了。”
他身边的人接过长盒,打开木盒,卷出画轴,正是一幅烟雨碧湖图。
“景美,技高,独缺一首题字。”吕端笑道:“既是江南柔美小景,祁兄的刚烈笔触自然不适合,不如让苏夫人,提一笔。”
我微微怔住,看向祁清风。
祁清风笑道:“一介妇孺,哪能入得了吕兄的法眼。”
“诶,苏夫人可曾是你的女弟子,才学不下你的学生关知民等人。”吕端摆手道,望向我道:“苏夫人,莫不肯赏脸。”
“岂敢。”我接过管家递来的狼毫,随手在铺开的画卷右侧提字:碧湖春景名天下。
吕端站在我身侧,盯着字迹良久,才捋须沉吟道:“这笔迹,倒是像极一位故人。”
祁清风圆场道:“犬子同出一师,字迹相像乃常情。”
“不,祁兄误会了,小弟觉得,苏夫人这几个字,笔力上重下轻,笔锋尾端开叉两分。”吕端拿过画卷,仔细辨认道:“咋一看,倒想王皇后的笔迹。”
祁清风神色微凝,瞬间恢复:“见笑了,从前常用王皇后的诗集给她临摹。”
“如此,原来是耳濡目染。倒是小弟惊乍了。告辞。”吕端神色有异,看了我一眼拱手离开。
我愣在原地,见祁老脸色不善,不敢多言。我什么时候临摹那位王皇后诗集了?
“丫头,以后,离这个老头远些,他可不是善茬。”祁清风如是道。
我点头,官场上,有几个是善茬?
“他好像对那位神秘的王皇后甚是熟悉。”
祁清风看了我一眼,往回走:“从前吕端还是尚书时,教习王皇后等一众贵女识字。”
我点头,难怪,当年宫变时,他会站在明德皇后对立面,原是念着他徒儿的好。
祁府的管家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不得不陪着祁清风下完那局棋,顺道蹭了老头一顿晚饭才出了院子,往回走。
傍晚街道上,人影萧条,大抵是柳家大案闹得人心惶惶。
我掀开车帘打量着天空西角,淡淡的月亮,心里泛起一股思念,也不知道,苏络青此时,在做什么?
眼角瞥见一条巷口有一个黑影,有些眼熟,我叫住车夫,悄悄往那边走去,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借着未黑的天色,才看清,是个蒙面的女人,睁着一双虚弱的眼睛看着我,我扯下她的面巾,吓了一跳,竟然是十杀阁那个蛇女!
我正欲离开,忽然一条赤色蛇挡住我的去路,头上的两只角好似长大了。
我咽了口唾沫,扶起蛇女,上了马车。
车夫是苏家的人,见此没有过问什么,驾着车绕很久远路,我吩咐他回妆家。
妆家后门,我扶着蛇女进了妆府的客房,拿过剪刀,剪开她身上的衣服,赫然几道刀伤交错。我拿过毛巾沾了热水,清理伤口上的血迹。
“你伤势这么重,我恐怕救不了你,你如实告诉我原因,我才好知道隐瞒你的分寸。”
她眯着眼睛,看向我,高傲道:“不必救我。”
倒是倔强的很!
“好在我这有上好的金疮药,能不能挺过去,我不清楚。”我将药粉撒在她伤口,见她疼到咬牙出血,干净拿过手帕给她咬着。
我走出房门时,于刺正好赶过来,附耳道:“小姐,外面到处在搜查十杀阁的刺客,怎么办?”
“刺客?刺杀谁?”
“申时埋伏在回知府必经的白石巷口,刺杀吕端。大概数十人,当场死了五个,三个被擒服毒,一个被打晕,关在牢中,逃了一个。”他大概闻到屋里的血腥味,迟疑道:“您不会恰巧救了那个吧。”
“你速去清理后门和府内的痕迹,发个暗号给十杀阁的人,不必出来找人了。”
于刺点头,从怀中摸出一药瓶:“王爷留给我的,危险时,能吊命。”
我接过药瓶转身推门进屋里,取出药丸,化进热水中,喂给她服下。
“我都说了,你不必救我,反正我难逃一死。”
“我听说,十杀阁没有拿不下的单,怎么,任务失败了,要自杀谢罪,那你为何要逃?”我抱胸站在床头:“说明你还不想死。我这人呢,不算好人,但是你毕竟有恩于我,我不会见死不救。”
“随你。”
“为什么刺杀吕端?难不成,是柳家雇佣的。”现在有这个动机,除了柳家,真是想不到其他人。
她皱了皱眉:“这个单,不是柳家的。是个急单,午时才接的。”
肯回我的话,也是不容易了。
今日的买凶刺杀吕端,应该不会是柳家,聂容清被藏起来了,根本没办法联系买凶。
这个买凶的人,清楚的掌握了吕端的行程,也熟悉金陵的地形,白石巷道窄,两旁瓦砾高,很适合埋伏。一个今日才接的单,十杀阁根本不够时间打探地形。我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似乎只有祁清风,而午时前刻,管家也出去了。直到我离开时,也未回。却想不通,他的动机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