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窗户,散了这一屋的血腥味;点了香炉,熏了这一室沉重。
第二日,听侍女说她喝了药,便又睡过去了。
也好。这样身体养得好,不必清醒的记起自己的过去,也不必担忧现今的处境。
于刺得空上山一趟,说是京城董可可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南阳见到陆乌冬。
我的性命之事,是现在首重的大事。
“你家王爷可安好?”
于刺摸了摸鼻子:“还好,近几日准备回幽州了。”
我交代他一些事后,便着手准备南行之事。近来亏得十杀阁的焚香草,再也没有毒法过,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这几日闲暇,我此去南阳多日,柳絮然我也照顾不周。想着水云台多处空置的房间,打扫一番,添置一些时兴的家具,让她就在此居住也可。
便拉了云遥一同收拾那几间空房子,若不是我在金陵已无留意,住在这水云台也是人间天堂啊。
“小姐,姑爷在门外候着,说是有事要与您相商。”侍女唯唯诺诺的在门外传达。
我手下动作一顿,静默许久,才摆手道:“让他进来吧。”
今日晴空万里,水云台的长廊尽头,山风依旧吹得人脑袋发胀。
我迎着山风攀坐在栏杆上,晃悠着两条腿。
身后脚步声渐近,而我的心还是一如既往的紧张。
明明我已经和他毫无关系,却默认所有人仍称呼他姑爷,还是我在妄想着什么。
“这里风这么大,受寒了怎么办?”身后传来熟悉的关切声。
应声而来的,肩上多了一件玄色披风。
我伸手捕捉着光影,轻声道:“何事?”
“你……”他一个你字后,停顿许久,索性同我坐在栏杆上,侧头看着山下的金陵。
难得一向果决主观的他,也有难言的时候。
“苏庄主,别看我现在不怎么管生意上的事,还是有其他的事忙的。”我不耐烦道。
“你的伤好了?”
“早就好了。”我以为他问的是肩上的伤口。
他忽然拉过我的右手,摩挲着手掌上的绷带。我迅速收回手,心虚的藏在身后:“前几天不小心切菜割伤了。”
“我知道,那位郑王妃是你。”苏络青忽然开门见山的指出。
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郑王妃不仅有一道和你一样的肩伤,一把同样的贴身匕首,一样被郑王爷视若珍宝的地位。还有一样你那日的眼神——唯独你面对我的时候,你看手指,看桌上茶点,看我身后树木,唯独不看我。”
“那是你,不值得我多看一眼。”我淡然道:“所以你觉得,那便是我了?苏庄主曾做过密卫,熟知大宋律法,当知道开口要讲证据。”
“当然,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私话。”他语气放松。
我并不开口接话,希望他自觉无趣,离开。
“你……郑王妃那几日时常呕吐,脸色苍白。”苏络青停顿了许久,换了个话题:“昨日,水云庄请了山下一个专做黑生意的婆子……”
“是。”我揉了揉发昏的脑袋,大方承认。
他盯着我,开口道:“我记得,水云庄的女人,黄姬很早就进龙泉寺修行了,而庄上,更是常年没有男子。”
我有些诧异他今日,怎么废话许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愿离他这么近,心跳得难受。
“那一夜,你是不是……”他伸手扶开我的额发,眼神里有着不明了的悲切。
我怔愣住,不由得抚上心口,难受的挥开他的手,转身踏进长廊:“你该不会以为,昨日从山下请上来的婆子,是给我堕胎的吧。”
“没有,今日一早,柳府上收到一个木盒包装的死胎,我就猜到,是你送的。”苏络青侧身翻过栏杆,站在我身后:“当日是我的疏忽,很多事,我该一开始解决。”
“所以,你今日上山到底是为了什么?既然你也知道,昨日堕胎的人,不是我。或者,你在怕什么?”
“我当然是怕,再逃避下去,哪天清晨,苏府也会像禁军营和柳府那样,收到……一个血淋淋的……”苏络青眉头紧皱,声线低沉。
我忽然觉得可悲,不由得,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苏络青,你可曾了解过我。
“我们结发成亲,快半年吧,在一起的时日不算多,但是也正正经经的做过夫妻,你对我可曾半分了解?”我冷笑着偏头,看着地上的光影:“你大可放心,那日之后,我没有怀孕,也不会借此纠缠,你可以走了。”
苏络青望了我片刻,抬步转过拐角,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