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她对面,拾起桌上的落叶,捻着叶柄,旋转着枯叶:“想问,但估计也不会有回答,不过求段安心罢。”
“不如跟我说说。”她将水放在炉上沸腾。
我看着枯叶上的纹路,伸手细细摸索,没有开口。
黄姬将茶杯摆好,提起热水浇在茶叶上,一抹绿色随之展开,浮上来。
“第一个将茶叶泡水喝的人,虽然方法不对,茶水苦涩,但是他积累经验,传授他人技艺,让茶艺得到发展,也让更多人最后尝到甘甜。”她将茶杯推到我面前:“佛也如是,自身超脱后,才能普度众生,人有困惑不解,就会一直被其纠缠。”
我端起茶杯,吹凉一会,才抿了一口。
“如果有一个人,好不容易得到心爱的人,却发现他爱的不是她,她想留在他身边一辈子,可是,她受各方面原因,留在他身边只会害了他,该怎么办?”
黄姬又往我茶杯里添了一次水,淡淡道:“不能教你怎么做,但是今日学到一句禅语,适应所有的世间情爱。”
我看向她。
“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她一字一顿,手中的杯盏不停。
我愣愣的盯着杯底的茶叶,旋转浮沉一番,又飘上水面。
鼻息间的茶香四溢,我缓缓转动腕上的手镯,沉思良久,才问道:“这龙泉寺看着祥和,但是也不大安生。我听说辽边境有座古刹,每年元日会有佛光普照,要不要去那里修行?”
我想起赵光义的威胁,无论我答不答应,黄姬都首当其冲。
她摆手拂动茶香,深吸一口气:“诚心向佛,与寺大小,简奢,都无关。我呆着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修身养性,也是为吾儿诵经祈福,愿他来世投身平民百姓家。”
我思及若干年前,曾听母亲和几位姑姑隐约说起此事,黄姬以前跟磬予王有过一个孩子,但是正值那年赵光义继位,捉拿诸多叛党,罄予王被斩于攻幽州前夕。
“依依不强求,红颜馆还有些事,依依先告辞。”我起身拜别。
黄姬送至院门,拉着我的手郑重道:“女人,再厉害,终究需要一个归宿,苏家人不错,好好珍惜。不要像我和你几位姑姑,还有你母亲一样,到头来,孤身一人。”
我点头,转身离开院子。
路边荒草冒出几抹绿色,我沿着小路走进长廊,步出寺院。
回想去年,第一次坐上苏家的马车时,还在遗憾,我与他之间隔着许多家族生意竞争,可如今,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一连三天,我都躲在账房里算账目,杨掌柜还要管茶楼的生意,实在顾不过来,老刘不在,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小姐,有位贵客想见见你。”于刺敲门进来,却不见他身后的贵客。
我放下笔,起身走近,忽然一道黑影掠进来。
我惊了一下,才见十杀阁阁主,还是那副裹实的模样,站在桌旁,周围突降寒气。
我挥退于刺,亲自沏茶递过去:“阁主莫不是为了行刺画风舫那位姑娘的杀手而来?”说不定真是来兴师问罪。
他没有接过,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这是一个月分量的焚香草,可以暂缓你的潮汐噬。”
掐着我毒发的点来,莫非要威胁我?
“请问阁主,京城白龙馆的劫持案,是不是十杀阁做的。”
他转头看了看我,没有正面回答:“你想说什么?”
他脸全部覆盖,根本不能察言观色,探出他的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既然如今十杀阁被朝廷通缉,那么妆家与十杀阁也能同盟,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他依旧高深莫测,不与作答。
“你知道我中的毒是皇家密卫的秘制的毒,你可知是谁下的?”
“不想知道。”
我:“”
我转动着手镯,思索着怎么攻破这个人。
“已经驾崩的赵光义,如今自命太上皇,居住在冷宫宁陵殿。”我放出底线。
他并未惊讶,或者说漠不关心。
“我不知道你与耶律郑哥结盟是为了什么目的,但是他与妆家是连理关系,我不是在求你,是在交易。”我抿了一口茶水:“你知道妆家的妓院,是整个金陵,还有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他动了动脸,慢慢站起来,预备离开的姿势:“你有闲心在这威逼利诱一个给你送解药的人,不如拿钱出来救你夫君。”
“什么意思。”我跟着站起来。
“你自诩消息灵通,又是苏家当家的主母,怎么,昨日苏家镖队队长苏池浑身是血从北门而入,直奔回苏家,手上带着盗匪绑票晕在府门前,你不知道啊。”他半嘲半笑。
我震惊的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十杀阁阁主绕我走了几圈道:“我们确实有共同的敌人,但是你的身份,做不了我的盟友,既然说是交易,那就出价吧。”
我呆呆的走到妆匣前,从里面拿出赵光义给我的密令,递给他:“两件事,一,护好龙泉寺带发修行的黄姬,寺里有赵光义的人;而,二十三日晚上,将计就计,捕杀赵光义的人。一口价,五十万黄金。”
他接过纸条,静默许久后,淡淡道:“再加一千两,算是消息费。不过,妆小姐,看在老顾客的份上,如果还搭一个人的命,比如你的夫君,我是不会坐地起价的。怎么,你不救你夫君吗?”
我站在原地不语,他觉得无趣,开门离开。
于刺进来,站在我身边:“小姐,要不我亲自带人去救姑爷。”
“救?为什么救?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冷硬道。
于刺默默拉开距离:“十杀阁送来的消息称,是宋边境的最大马匪团伙杀狼帮绑的票,小姐应该听过,那位狼养大的帮主历云天。”
我不悦的走回桌案后,继续算账:“从昨日至今,苏家都没有传消息给我,显然没将我当自己人,我又何必去自寻烦劳。”
于刺摸了摸鼻子,退出去。
我拿起笔,却不知从何下笔,直到墨花浸染纸背,才惊慌的拿手帕擦拭,可惜原本的墨迹已经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