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别过脸,抑制住想推开他的冲动,深呼吸了口气,撩开袖子,露出红肿未消的手腕:“他想要挟我,做监视苏家的细作。”
没有回应,我继续道:“我答应了,所以得到了解药。”
苏络青忽然捞过我的肩,拥我进怀里:“你没有做错了,自然要先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
我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但如果他也是抱着赵恒同样的目的,那我只能自认无用——没有输在赵恒的苦情攻势下,陷进了苏络青的温柔陷阱了。
我无数次提醒自己:苏络青、苏家人能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即便是如今还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有多复杂、多危险。可惜,我终究因着与他的前缘,因着他在雨中为我挡雨的广袖,压抑理智陷进去了。
\"苏络青,希望你讲的所有话都是真的,因为我都会当真。”我一笑置之。,快速转移话题:“羊肉不好吃,我们还是无河边逛逛吧。”
苏络青盯了我半响,郑重的点头,拉过我的手臂查看伤势:“我信皇上如果真的属意你的话,以后还会不择手段,这些年,他变了不少。你答应他是对的。”
我沉浸在苏络青的话里,回忆起初见赵恒时的模样,也算是意气风发,还挺幽默别扭,可是如今不知是权势还是亲情将他逼至如今的模样,今日有一句话他说对了,他确实需要一个知心的人。
而我今日的对苏络青的坦白,已将他们曾经患难与共的主仆情谊推倒了悬崖边,也许早在我之前,他们已经间隙丛生。
马车停在南熏门,我率先出来。
南熏门外的河边,摆满了花灯和采谜的摊位。我拉着苏络青坐在一个面摊,招呼老板来两碗香菇面。
苏络青挑眉看着我娴熟的将竹筒里的筷子拿出两双,放进酒壶里洗洗。
我摊手:“其实以前我也被母亲安排跑过商队,在外面跟北漠的师傅学过几招跑商的经营。”我凑到他耳边:“像这种小摊,老板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将筷子洗干净的。酒既能清洗伤口,也能洗筷子上的霉啊什么的。”
我甩了甩筷子上的酒水,将筷子递给他。
“没想到你还跑马经商过。”苏络青接过筷子,朝我赞赏一笑:“原以为你如外界传闻的那般,恪守深闺。”
我尴尬的别过头,但是坦白的滋味确实很轻松和自在。既然决定要缠他一辈子,也既然苏家在怀疑自己,还在这些资深的密卫前隐瞒,不是自寻死路吗?
老板端来两碗面摆在桌上,苏络青递给我一碗,拿起筷子,将他那碗的肉夹给我:“你不喜欢羊肉,香菇总不讨厌吧。”
我笑眯眯的点头。
面是很普通的面,可是跟苏络青一起吃,味道就是不一样。
吃完,苏络青在桌上放了一锭白银后,拉着我河边的桥头走,来来往往挑客和游人众多,我被推搡了几下,脾气上来,正欲回头骂人,苏络青指了指一旁的码头。
我点头跟着他往码头旁走。
码头旁有棵柳树,树下有一个卖小玩意的摊子,我饶有兴趣的走近,挑挑拣拣,寻思着今晚给柳絮然买个小玩意,加深我们的联盟情谊。
“喜欢什么?这个怎么样?”苏络青拿起一个朱玉穗,递给我。
我摇头:“她才不喜欢这种女里女气的东西。”
苏络青放下玉穗,挑眉,又从摊旁拿了条墨线色的珠珞:“若是男子,玉佩上悬挂这个还算风雅。”
我接过,想着正好配柳絮然那匹黑马脖子上的宝石,开心的点点头。
苏络青盯了我会,掏出荷包给了钱。
我还想去摊尾看一下纸扇,忽然瞟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元肃。
他一身浅灰的常服,身边站着一个窈窕的人影,不过那二人都背对着我,看不清在做什么。
“熟人吗?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苏络青顺着我的眼光看去,开口问道。
我皱眉看着那个女子,一身烟紫的石榴裙,实在不像是董可可。
我点头正欲过去,忽然苏络青反而拦住我,我不理解的看向他。
“咱们先走。”苏络青牵起我的手,转身离开,我很不情愿的回头看了一眼,实在觉得那女子不是董可可。
苏络青一路在前屈臂护着我,不停的挤开人群:“借过,借过,多谢。”
拉着我绕过河边的人群,径直进了城门,我实在憋不住,扯着他停住脚:“到底怎么啦?”难道说,他认得元肃?或者赵恒跟他说过当初就是元素擒拿了他的救命恩人?
“那女子,你没认出来?”苏络青道。
我摇头。
“是昊阳公主。”苏络青松开我的手:“我以为你是认出了昊阳公主,才想去打招呼,莫非你,也认得元统领?”
那人是昊阳公主?我顿时气血上涌,抚着胸口走到城墙脚下喘气。
我忽然记起去年在万音坊,可可识破我是当年在护国寺外,被元肃抓走的姑娘时,她曾说“我也不知道,元肃为何不愿从这些宫廷权斗中抽身。”
而我现在知道,他因着什么不肯离开皇宫了。
“我的刀呢?”我摸摸这空荡荡的袖子,恼火,今日进宫,没敢带怕搜出来。
苏络青拦住我:“要到做什么?”
“那小子始乱终弃我的小姐姐”我随手折断一根墙角的枯树枝,绕过他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