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南阳似乎不大相信,又转身去翻方才转交的太监衣袖无果。
“长姐,你在找什么?”昊阳问道。
“没什么。”南阳理理头发嘲笑道:“只是昨晚见相爷也在抄写女德时,与他聊天丢了一只耳环在手抄稿上,我在这找找。”
一时座下议论四起。她倒是会耍手段,我默不作声的做回原位,如今解释只会更可疑,这件事除了她的一面之词,并没有她说的那枚耳坠为证。
“此事当真吗?妆依依!”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我几步走出座位,跪在:“民妇不敢,求太后明察。”
“你不敢!那日哀家亲眼见到你同祁孝廉在后宫小道上,说得那些话,哀家可是亲耳听到。”太后恼怒道。
我咬唇不知该怎么辩驳。南阳在一旁煽风点火道:“母后,依儿臣看来,这妆依依根本配不上您为昊阳定的女婿,苏庄主受母后如此重视,理应许一个高贵不凡的女子。
我低头冷笑,这世道,什么都要身份高贵,平民百姓都不配嫁给喜欢的人。除去这身身份,她们也不过如此。
太后正欲开口,忽然赵恒笑起来,抢话道:“母后同一个民妇计较德行,自然不会满意。不如这样,封苏夫人四品诰命,每年随贵妇进宫修习礼仪。”
“皇上!你……”太后又惊又怒。
赵恒一副玩味的看着我,我往桌后缩了缩,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民妇无才无德,不敢当此封赏。”我拒绝道,实在是记得,苏老夫人说过,苏家不想再与皇家权势纠缠。
“大胆,皇兄,此女不识大体,竟敢违背皇命,理应关进大理寺受刑。”南阳见缝插针。
苏络青忽然走过来,拉起我一同走到中间,齐齐跪下:“叩谢皇恩。”
我虽然摸不清楚他的想法,但见他如此,也只好跟着他谢恩。心里感激他为了我的安危,不顾家族不愿与皇家权势再联系的意愿。
赵恒摆手,我同苏络青坐回原位。
忽然觉得手痒,我伸进袖子里挠痒,越挠越痒,我借着灯光掀开袖子,发现手腕处红肿起来。是赵恒递过来的酒有问题,我心里怀疑,正是我将酒倒进的那只手腕。
我最近是怎么了,频频惨遭毒手!先是荣月华,而后是苏文方那个老家伙,还有宁陵殿里的老变态!现在连赵恒都要算计我。
我抬头看向主位,赵恒正眯着眼打量我,我不动声色的饮了一杯酒。
宴会至午时,赵恒先行离开,太后也乏了,便散了宴会。
听说晚上还有一场文武百官的元宵夜宴,想来她这老身子骨也经不起折腾。
宴会散后,我故意在人流里甩开苏络青,走到一旁的宫道,这是一条近路,可以尽快走到御书房。
御书房的大门敞着,我刚走到主宫道,就被楚公公拦住,朝我使了个眼色,我颦眉跟着他往拐进一座简洁的宫殿。
心里有些犹疑,因为赵恒单独见我的话,恐怕不是胁迫我做他的眼线,就是勾结我对付祁孝廉。不然他为什么要避开禁军和宫女,私下见我。
楚公公领着我去到侧殿,站在门旁候着。我伸手推开门,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过来。”赵恒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我走进殿内,楚公公从外面将门合上。殿内光线稍暗。
我拐过那扇青松白鹤屏风,看见赵恒坐在床边,右手握着一只苍老的手。
“今日琵琶弹得甚好,不过你为何躲进树梢里。”
“但闻其音才能让人深入乐里,我躲起来跟别人闭眼听是一样的道理。”我解释道,心里忐忑赵恒让我来做什么。
“这是朕的奶娘,玉罗姑姑。”赵恒说道。
我快速抬头打量一番,屈膝拜见:“见过玉罗姑姑。”
没有回应。床上只有一团拱起的被褥。我感觉到异常,但也不敢靠近。
“她若是清醒,一定很喜欢你。”赵恒喃喃道:“你也知道,当今太后只是朕的养母,朕自小由玉罗姑姑抚养,母子情谊颇深。”
我见他眼神真挚,不像作假,忍不住上前一步,看向他口中养母,胃里一阵作呕。
只见那老妇人脸上的皮肤红肿一片,眼睛和嘴巴都已经变形。一双大小不同的眼睛瞪着赵恒。我心一惊,压制住想往后退的害怕。
“你想说什么?”
“朕二十岁时登基后,母后记恨我将姑姑封作四品女官,掌管宫中膳食,后就用一种秘制的无色无味的毒,下到饭食里,姑姑食用后,从此她只能瘫痪在床上,浑身皮肤红肿溃烂,药石无用。\"
我还是没有听出来,他到底想说什么,诉说这些宫廷的明争暗斗,在博取我同情吗?
赵恒站起来:“若果你能成为朕知心之人,姑姑会很高兴。因为她再也开不了口了,而朕身边缺少知心的人。”
他想用这种柔情攻势,可惜我并不是可慈悲心善的人。
“陛下,民妇已嫁作□□,难以去做知皇上心事的人。”我跪下,匍匐在地。
赵恒起身,踱步到我面前,伸手扶起我的脸,低头凝视:“依依您还不懂吗?朕这个后宫没有一个知心的人,朕想让你做这个人,日后更想让你成为朕的妻子,甚至国母。
听起来诱惑很大。我抿唇低下头,抓住赵恒话里的漏洞:他说以后,也就是说现在即便我答应,他并不会马上娶我。
“既然陛下觉得这后宫没有一个喜欢的人,不如把薏红逐出宫,反正留在宫里浪费钱财,不划算。”我认真道:“陛下是忧心忧民的明君,自然不会留不用之人在身边。”
“你不懂,她是朕永远不会放出去的人。”赵恒邪肆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