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房门,我我才舒了口气。
我在望月调好的药浴里泡了半个时辰,只觉得胸闷闷的难受,便出了浴池,穿上衣服出来。
“这么快就泡了一个时辰?”苏络青从长廊那一头走过来:“我记得唤木说得可是一个时辰,现在才未时二刻。”
我鼓起脸,灰溜溜的回了浴池。
苏络青的身影在门外拉得很长。我即使胸闷,便觉得也熬得下去。
“外面那么冷,你不用守着我了,我不会溜的。”我冲着映在窗户上的人影说道。
“难保你,不会骗我。”苏络青低声道,语气与一般时平缓,可是我却捕捉到一丝不对劲。
屋外的灯火摇曳,他的影子也随着摇晃。
“今日你同四叔进宫,可有看见他贴身的螭纹令牌?”苏络青隔着窗纸,低声问道。
“看到了,此令牌似乎很独特。”
他站在窗边,声音不大不小:“这是苏家的秘密,也是苏家的过去。”
我游到池边,趴在池沿,偏头看着他修长的影子。
“苏家在□□皇帝称帝以前,还是一个海边的渔村,世代不与外人通婚,与世隔绝。”他朝西方拱手,言道□□:“□□皇帝战败后,由高人引荐,找到了当时的苏家族长,说服其为霸图大业尽力。于是便有了后来,百战不殆的千机营和皇家密卫。不过随着□□驾崩后,战事了无,千机营渐渐没落,苏家也从皇家这些漩涡中付出惨重代价抽身。”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派觅乐跟踪我,不就是还不信任我吗?或是,他察觉了觅乐的事,在诳我?
“我记得我还在做密卫青铜首领时,救下过一个女孩。”他继续说道,头往右微偏,似在回忆。
我一怔,从浴池出来,拉过一旁的外衣裹住身体。
“她胆子很大,假扮昊阳公主进国子监上学,被南阳长公主逮到。那会,祁孝廉淋着大雨,一路跑到宫外,求见七皇子。七皇子在里头接受当时的皇上的考核,是不可能见他的。我便离开书房门口,想着去瞧一瞧那个让国子监夫子,抵死要救的人。”他声音低低缓缓,仿佛将我拉进他的回忆里。
我拉开门,望向他。
“那女孩倒是倔强,长公主威严下,一声求饶都没有。”苏络青转头看着我,眼清如水。
我忽然又喜又悲,大步跑过去,撞进他怀里:“是我,是我,都是我”国子监后院的枣树下,被你救下的女孩是我;宫变时,将你就带到护国寺养伤的女孩,也是我!
“从我见你第一刻起,我就认出你是那个女孩。”苏络青柔柔的摸着我半湿的发:“这是我苏家的秘密,我都告诉你,依依你呢?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我张了张嘴心里忽然警戒,他在套话。有一种审讯手段,不靠刑具,以情动之,以理晓之,以大义威逼之,便可攻破。
他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在降低我的心理防线。
“昨夜我,杀了人。”他不就是逼我说出什么吗?我最会以大化小。而且若是苏家人在监视我,说不定昨晚的事,苏络青早就知道了。比起觅乐的死,这个更显得无关紧要。
苏络青低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什么。
“后巷那三具尸体就是我杀的。”我坦白道:“我昨晚上约了柳絮然在街口的馄饨摊,回来的时候被四个地痞围住”
“好了,没事就好,我相信开封府尹会明查此事。”苏络青道。
我抬头看向他,弱弱道:“你要将我送官!”
“杀人害命是大罪,即便他们有错,你也无权处置他们。”苏络青淡淡道:“宋律第七十二条,凡谋财害命者,偿命;事出有因者,同奸盗罪同处。”
我挣开他,皱眉看着他:“你不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什么大宋律法,从来都是只有在维护富绅时才起作用。这件事我没有错,是他们该死!会有人替我了结,不劳烦你苏庄主费心。”
我说完转身离开,径直跑回房里,才发现,我里头没穿衣服。
这一晚上,苏络青都没有回房,大概也不想见到我。我也没有睡意,走到书柜旁,抽出厚厚的诗经翻开,里头夹着一本即映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