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口水呛在喉间,咳了几声,怒道:“让他滚。”
“今儿个我就不想出去了,谁都不相见。”我吩咐望月:“你去外面守着。”
望月听完,犹疑道:“不太好吧,夫人,二爷一直在外面等你。”
我一愣,起身走出浴池。
望月给我穿上衣服,我先开了一条门缝。
苏络青背对着房门,站在廊外,手里捧着一个手炉。
我开了门,低着头站在门边。苏络青几步走过来,我看着他银色的靴子不说话。
“平日见你颜面厚的很,今儿个怎么这么放心上了。”他半调侃半安慰道:“暖暖手。”他将手炉放在我手心。
我抬头见他眼里不经意的宠溺,忽然靠进他怀里,矫情道:“怎么办,苏络青,我今天真的把我娘家的脸都丢完了。”
苏络青笑了几声,拍着我的背道:“你只是脚伤未愈,有什么丢脸的。”
“是不是元日的时候我送给四叔的珍珠不够大,他才这么戏弄我。”
“四叔就是这性子,别生气,七叔伯还在大堂训他给你出气呢。”苏络青安慰道,轻轻拿起我的手:“走,我让人把早膳放房里了,吃完,好好睡一觉。”
“那你呢?”我反握他的手。
苏络青替我拉紧外衣:“我还要去出去一趟,晚上才回来。”
我点头,一脸严肃道:“找徐怀吗?还是黄建宏?我记得你们老喜欢进青楼交流感情哦。”
“徐府明天带你去,一会去趟苏家钱庄,带了些金陵特色给伙计们送去。”
我安心的点头:“去吧,我回房了。”
苏络青嘱咐喝完红枣茶再睡,然后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明明是离开,却感觉离我越来越近。
我回到房里,房西侧有个书柜,我挑了本话本坐在榻上打发时间。
讲的都是海边的奇闻逸事,不想苏络青儿时还有这种爱好。回忆起初见时,他跟在赵恒身边,不卑不吭。
我们之间太多秘密,他不会跟我讲过去作皇家密卫的事,一如我不会坦白自己就是当年救他的人。彼此太聪明,谁都不会开口。
这本话本讲的是海边一个渔夫,出海时捕鱼时遇风暴掉进海里,被一个鲛人救起。鲛人心善,将渔夫带回岛上,并请族人医治他。渔夫伤好后,被鲛人族人送走,鲛人没有来告别,渔夫失落的回家后发现袖兜里有两颗珍珠。
我正读得起兴,翻到后面却发现书被撕了。我火大的摔到地上,这时望月进来:“夫人,七叔伯请您一块用晚膳。”
我从榻上起来,拿上手炉往外走,这一躺就过了一天了。
古宅植物繁杂,很多道上荒凉,有时看着眼前是一堆湖石,走进才发现旁边有条道。
联系苏络青以前的神秘身份,这些是绝不是普通的障碍。
“诶,侄媳妇脚伤好了?”苏玉铭夸张的迎上来:“用的什么药啊,这么快就步履轻盈。”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绕过他给七叔伯请安:“七叔伯,让您久等了。”
“没事,过来坐吧。”七叔伯点头,摆手让阿诺上菜。觅乐起身帮忙递菜盘。
苏玉铭凑到我身旁坐下,存心膈应我。
“侄媳妇多喝点这个莲子大骨汤,以形补形。”苏玉铭摸了摸嘴上的胡子。
我不作理会,埋头吃饭。觅乐给七叔伯和苏玉铭各盛了一碗汤:“四叔,您赶紧吃吧,一会不是还要为七叔伯修椅子?”
“依依是哪年生人啊。”七叔伯忽然问起。
我喝了口茶,寻思着这打听我生辰八字,是要算和苏络青的是否合吗?
“干德三年,辛未丑时。”我紧张道。
“哦。”他淡淡应了声。
我偷偷瞄瞄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难道他不满意我这命格?
我随便吃了几口,便告辞回屋。觅乐邀我去街上逛逛,被我拒绝了。
“夫人,听厨房的姑姑说相府里有一座楼夜夜有彩灯,咱们去看看?”望月提议道。
我看着她期盼的眼神,笑道:“好啊。不过得悄悄去。”
望月欣喜的点头,带着我去老宅的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小巷那头是辛王府,绕过辛王府,就是相府的后门了。
“夫人,你说这位高权重的人家就是不一样,每天点这么多灯,多浪费啊。”
我靠在巷旁的的古树上,看着院墙里头的霓虹,嘲讽道:“不过是讨女人欢心的手段,不劳不费力的。自己都不上心,怎么让女人动心。”
望月摸着胸口笑道:“当然,哪比得上二爷对夫人的关爱实在。”
院墙里传来幽幽的琴声,熟悉的曲调。我自顾自的转身走回去:“那不是关爱,只是关照。”
望月跟上来,问道:“夫人您说什么?”
回古宅时,下人禀报二爷回屋了。我一路小跑回房里,却没见苏络青人影,正欲出去找,一只手推开了房门。
苏络青身上披着一件素白长袍,身上留有皂角的清香,隐约有股酒香。
“身体不适还出去野?”苏络青进了屋,径直往榻上走,弯腰拾起地上的话本。
我走过去,解释道:“讲真,不是故意丢地上的,实在是看到后头没了结局,火大就……”
苏络青浅笑,坐在榻上,随手翻阅几页:“讲真,这算是故意范畴了。”
我态度积极的转移话题:“讲真,你为什么睡榻上啊,我来了月事,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苏络青挑眉看我,拿书敲敲我脑袋:“我也同你讲真,就因为你来月事,我才要睡榻上了,我怕把你怎么样了。”
我以为苏络青这人会开玩笑了,抬头见他一脸严肃,顿时不敢调侃他,只得垂头丧气的往床上去。
“我这几天很怕冷,半夜会冷醒,以前,都是杨掌柜给我配药才好点。”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穿到他耳边。见身后没动静,再接再厉道:“算了,你一直不信我会老实,跟你母亲一样防着我。我能怎么样呢,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只是个外人。”
我脱了鞋袜睡在最里侧,继续念叨:“东京的正月,可真冷,难受。”
半响,我正打算循序渐进的动之以情。苏络青大步走过来,坐在床沿:“你这念叨的本事,也是没谁了,哪里难受?”
我掀开被子,摸着小腹,一脸痛苦。
苏络青把我被子掩好,伸进一只手,置于我的小腹上,一股暖流从腹部蔓延到四肢。难道这就是安哥常说的内力?
“好些没?”苏络青轻声问道。
我微微点头:“你会离开吗?”
苏络青沉吟道:“形势所需,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他侧躺在床外侧,看着我道:“闭眼睡觉。”
我听话的闭眼,嘴角就是忍不住扬起。
“苏络青,那个话本的结尾是什么?”我低声问道?
很久,没有回答,我好奇的睁眼,看到他那双幽深的瑞凤眼,直望见我心底。
“渔夫回家后,重新建船出海,寻找那个鲛人,遍寻未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