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年关将至,沙匪也不会再出来劫掠,天寒地冻,几位兄弟为祁某受累了。”说着,祁孝廉虚弱的拱手致谢道。
其他人纷纷站立,恭敬道:“不敢当,左相多年来为大宋百姓谋福,是廉明的好官,我等有幸追随。”
我默默端着粥碗,喝了几口,又将馕坑完。捞过一旁的雪水洗了把脸,扶着几欲摔倒的祁孝廉回了马车。
两人各靠一边,谁也没有说话。我细细停着他呼吸渐稳,才敢闭目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阿刺送了些干粮进来,又替祁孝廉换了药。我一直守在车外,见祁孝廉衣服穿戴整齐才进去。
既然他醒了,我也不好再装睡,可是两人独处一辆狭窄的马车,实在尴尬。
“你听说过琅琊郡夫人吗?”我试图打破窘境。
祁孝廉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眼,我迅速别过头。
“怎么忽然问这个?”他虚弱的问道。
“只是好奇。”我小声回答。
“我看你是想了解太上皇吧。”他一只手搭过来,指了指水囊。
我狗腿的拔开塞子,递上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当然要了解太上皇软肋。”
祁孝廉挑眉看了我一眼,慢吞吞仰头喝了口水,这时,马车不稳,水囊里的水一下子倒了出来,洒在他衣领上。
我真的觉得,不是意外,拿起一旁的方巾,给他擦拭。
“真不怨我,你刚刚就该喂我的。”祁孝廉指责道。
“……”我狠狠的按了一下他的胸口,欣慰的看见他的脸转成猪肝色。
“□□建隆元年八月即位,册王氏皇后,王皇后身世不详。只知她佐御膳,善弹筝鼓琴,喜欢诵读佛书。王皇后事奉杜太后至孝。生子女三人,皆夭。乾德元年十二月崩,年二十二。第二年四月,葬安陵之北。”祁孝廉拍开我的手,娓娓道来。
“就这些?”我收回通红的手,追问道:“她一个皇后,怎么会身世不详?”
祁孝廉借着车榻坐正,靠在车壁上,歇了会才回答:“她是先皇花重金打造红楼的主人,又身居后宫,连我父亲也只在册封大典上见过。而且她逝去早,自然没有什么记载。”
我好笑的坐回原位:“连辽国的太后年轻时,都见过这位迷了太上皇心志的女子,你们这帮宋臣,竟然一问三不知,有点可笑了。”
祁孝廉并未生气,反而严肃的看着我:“你说什么?萧绰如何见过,她都告诉了你什么?”
我见他如此激动,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怯怯道:“太上皇第二次进攻雁门关时,她远远的看了眼。”
“萧绰的话,必定别有深意,或许她还是想把你变成她儿子的探子,解药的事,我会想办法,所以你日后尽量避开太上皇。”祁孝廉说完,便闭目养神。可是在我看来他似乎有逃避我追问的嫌疑。
我与他不再多说话,除了换药时,不得已叫上阿刺,其他时候都不曾开口。保留体力得好,回了金陵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我。
车队行进一天一夜后,在雁门关停下。
我下了马车,回头见祁孝廉仍然昏迷,转头朝几位侠士拜别:“一路护送小女,在此别过,几位大恩,依依没齿难忘。”
“小姐一路平安。”他们齐齐抱拳。
“不跟相爷交代几句吗?”阿刺牵出白白,在关门口候着。
我想起竹屋中的那一聘书,摇摇头:“不用了,回了金陵自会见面,他回到宋境必定有一场斡旋,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阿刺和我走到码头上,海边停着一艘不起眼的渔船。
“我们直接乘船沿着海岸往青州方向走,到时在青州登陆。”阿刺安排到。
我点头,上了船后,喝了点水:“我没别的要求,尽快送我回金陵就好。”
阿刺应了声,出去跟渔夫说了些什么,渔夫沉默片刻,扔掉了几张渔网,加快速度划行。
世间百事,都是有舍有得,我舍了安哥,老天会给我第二次苏络青的婚事吗。
两天后从青州登陆,我和阿刺一人一骑途径东京,休整一晚。
董可可出来见我时,下意识的望了眼我的身后。
“阿越她受伤严重,我让她过几天回来。”我解释道。
“能护得小姐周全就好,小姐先去沐浴。”董可可接过我的包袱,领着我往楼上走。我回头交代阿刺几句,才跟上她。
“阿刺是安管家的人。”我怕她不放心,说道。
“小姐带来的人,我很放心。”
还是那间房间,不过中间多了个浴桶,几个侍女伺候我将衣物除去,便退下了。
“金陵,有什么异动。”我犹豫良久还是开口询问。
“生意上没什么事,就是几位掌柜担心小姐,派人来找过。我迫不得已向他们隐瞒小姐踪迹,希望那几位姨母不会怪罪。”董可可避重就轻道。
这些不是我最在意的。我在意的是,苏络青的婚事,有没有因为的我的逃婚而作废。
“苏家呢?”我淡淡开口,心里忐忑。
董可可轻扬水袖,点燃熏香:“奇怪的是,苏家照常迎亲了。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不过听说当日花轿绕道城东走了一趟,里头绝对不是小姐,怕是郭家三小姐……”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了。
很早的时候我就担心,苏络青为了不娶公主,本来就是随便拉个人成亲,现在我主动放弃,却成全了别人,而自己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从前有只猴子,看到桃子丢了西瓜,见到芝麻,丢了桃子。等它口渴了回头时,早已找不回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