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靠着车壁坐下,离他远远的。
苏络青上下打量我一番,将膝上的书放回方桌的抽屉,又从里面拿出一只赤色玉瓶,张开手掌放在放在方桌上:“右手伸过来。”声音温润,语气坚硬。
我不动,假装没有听见,靠在车壁上假寐。耳朵,仔细听着车内的动静。
一片寂静,苏络青似乎没有下一步了。
我也确实累了,刚放松身体,准备休息一下时,整个人忽然被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背部撞上一面坚实的胸膛。我惊得抬起头来,又撞上苏络青的下颚,他疼的“嘶”了一声,扳直我的右手,轻轻掀起我的衣袖至肩膀处,仔细看着我的手肘:“你到是总喜欢撞我下巴,碍着你了?”
我不满的道了句:“是。”
耳边传来苏络青清明的笑声。他将药粉仔细洒在伤口处,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开,手上疼痛减轻不少,心里的痛苦却一分不减。
“苏庄主,平日不是最遵男女之别。”
“事有轻重,无伤大雅就好。”
“你是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出现吗?”
“……”苏络青没有答话,只是将药瓶收起来,嘱咐道:“这几天不能沾水,这个药只能缓减疼意,一会还得叫大夫好好处理。”
“你是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出现吗?我能巨怒之下杀狱卒,他们就不会强怒之下冲动杀了我?”他越是不正面回答,我越执着。
“是。”苏络青肯定到:“如果你到最后问斩,仍然没有被人救出来,我才会出手。”
一句话,教我心如置冰窖。
“我相信你,绝不会让我有机会出手。”他笃定。
“你怎么知道,我也是人,是人就会冲动,就会犯错。”
“若是以前,你只是妆依依,我念在与你母亲私交的情谊上,定不让你受半分欺负。”他低低道:“而你,明日就成为苏夫人,苏家不是简单的世家,这一点,你很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我只觉得“母亲”那二字刺耳:“那又怎样,所谓苏夫人,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名头,顶在我头上,也不过一年而已。”
“正是这一年之约。你嫁给我,势必会在利益与权谋纷争的漩涡里,若是没有聪慧的头脑,敏捷的反应。不光是你自己,也会置整个苏家于危难里,我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今日我走不出来,你就顺势退婚”
“你如果走不出来,就不适合做苏家的夫人,我更不能害了你。”
我静默良久,马车开始哒哒前行,我才开口,侧头望向他的眼眸:“我以为,你选我,是因为我,喜欢你。”
苏络青放开我,坐到左侧,将我的袖子放下来:“在金陵城里,找不到第二个有你心计和勇谋的人,而且,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不是能更好的合作吗。”
“内情。”我默念道,难道他知道我捡了湖边的纸团。
“苏府表面看上去,下人寥寥无几,暗处的人可不少。”他提示到。
我没再接话,此时的苏络青才是生意场上,斡旋求利的苏庄主。既陌生又熟悉。
“新婚前,我们原本就不该见面的,不吉利,你送我回妆府后门即可。”我闭门靠在车壁上养神。
苏络青没有再说话,马车一片寂静。
许久,马车车轮轱辘声停了,车外苏泷传来:“妆府到了。”
我没有跟他道别,径直出了车厢。苏泷将马凳放下来,我下了马车,苏络青掀开车帘淡淡的说了声:“好好养伤,再会。”
明日是我们大婚,他对我的话,仅此而已。我忽然就觉得难过,特别想气气他,回头心里很没底的坏笑道:“你就不怕我后悔?”
说这话时,正好门旁的梧桐枝咔嚓一声被积雪压断。我不确定他听到了,甚至希望他没有听到我的气话。
苏泷将马凳搬回车上,灰白马车缓缓前行。苏络青的脸转回,放下车帘时,淡淡一句:“机会只有一次。”
我气的随手捻出一个雪球,狠狠的砸在苏家马车车窗旁。
砸完以后,有些后悔,很怂的溜进府里。
我真的要嫁给这样一个我爱了许久,却不会爱我的人吗?
心若是此岸,载着情的舟什么时候才能从彼岸来到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