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大家心里清楚,若是夫人在世,怎么让妆家这么窝火落败。”风琴似乎是容忍已久,不满诸多:“小姐这才接手多久啊,三月都不到吧,哎,我们这些老人还指着妆家能养老……”
“住嘴,你怎么跟小姐说话的!别忘了你的身份!”杨掌柜站起来训斥道。
“什么身份?大家在这个圈子里混,谁也不比谁高贵,看来妆家是要败了,多亏小姐之前将薏红弄进宫里,以后,我恐怕得靠她养老了。”风琴站起来,阴阳怪气的叹气,往外走。
我施施然站起来,几步走到她前面,甩袖拦住她:“第一,我没有自认身份并没比你高贵,但是你唤我一声小姐,我便认你这个奴婢;第二,薏红并不是我送进宫的,与其怀疑我,你自己以前就跟李曼珠交往密切,难保不是你们想联手策划我进宫,结果误将薏红送进宫;第三,红颜馆是我妆家的,我自会让它重新开张,不牢你费心。自己回去收拾行李,滚去柳家!”
风琴不料我会发火,气的一把推开我,离开妆府。
“这丫头,竟敢冒犯小姐了,我定不轻饶她,小姐若是生气,我这就让人把她抓回来!”风莱紧张道。
“不必了,眼下,柳家得势,他们迎高踩低都是正常的。”我拉着她的手,嘱咐道:“你妹妹的事先不要管,你回去收拾收拾,我不知道柳家下一步是不是画风舫,你带着姑娘们收拾下,若有情况,咱们就一起去北漠。”
风莱摇头:“不行,画风舫是夫人心血,我不走。”
“那些终究是死物,你们才是最重要的,这些年,我一直让安哥在辽幽州购买店铺,怕的就是这一天。”金陵早就是一团外面光鲜,内里腐败的泥塘,管它里面种出的荷花多美,也出自恶臭的淤泥。官商勾结,偷税漏税,圈地私占。
“小姐,你去求求相爷吧,他会念在以前的兄妹之情帮我们的。”风莱扯着我的手哭到:“小姐,老夫人在金陵付出多少心血!当年的匪盗横肆,现在的街道楼阁,妆家的万贯家财都在这,根也在这儿,我们这一辈卖身取悦的奴婢好不容易能挺直腰杆站在人前,怎么能轻易放弃这些呢。”
“杨掌柜,风姨有些神志不清了,你扶她去东厢房休息吧。”我谈谈吩咐道。拉开她拽着的手:“别瞎想,这只是最坏的打算。”
我握着拳头,走进后堂,穿过长廊,不知不觉来到竹林。
前几天的雪仍压在竹屋上,月光照在上面反射着白光。
我推开屋门,一股冷风随着跟进来,吹起竹屋里遍地的竹蜻蜓,吱吱的响着,好似活过来了,摔在琴上,奏出几个曲调。
我闭目伏在琴架上,眼前出现的全是祁孝廉那番青涩明净的模样。那时,我被南阳囚禁后逃出,从京城回来,一身伤,眼疾恶化,终日躺在床上养病。母亲那会身体尚好,将妆家打理的很好,每个月月底,我都会让祁孝廉带我去荣月楼看着竞选花魁,可是他那时很迂腐,拗不过我,只会送我到荣月楼后门,自己在外面等我,不踏入青楼一步。
如今呢,听说下属送过不少家妓,他都悉数收入后院。他都能默认未婚妻入府,显然不再迂腐了。
我渐渐趴在琴架上睡着了,还是被檀木叫醒的。
“小姐,方才祁老府上的下人送来一个礼盒。”檀木将礼盒递上来。
我揉揉眼睛,将礼盒接过,犹豫再三才打开。
里面是一幅卷轴,我将卷轴拿出来,盒底平放着一封信,捻在手上,看了半天,还是交给檀木:“你打开看看,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扔了。”
檀木点头,接过信封拆开来看,末了抿唇看着我。
我皱眉道:“什么?”
“聘书。”
我一把扯过信纸,削瘦笔锋,字体匀称,却是一纸聘书。
江山为聘,约期五年。落款,祁孝廉。
我拉开一旁的卷轴,大宋山水图,名川盛景全在纸上。
正不明白祁孝廉用意,璎珈忽然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拉着我哭泣道:“小姐,快救救哥哥,他,他被黄家军押送到边境了!”
我一把拽住她的手:“你说什么?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呜呜,小姐,救救哥哥,呜呜……”璎珈继续焦急的哭道。
恨不得一巴掌拍停她的哭腔,我怒道:“不许哭了,好好说话。”
“是相爷说的,他现在被皇上急调去边境了,皇上让他以人质跟萧太后密谈。他猜到人质可能就是……”璎珈被我唬到,低声抽气。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安哥的身份,我自己都不敢肯定,皇上是如何打探到。
“檀木带她回去休息。”我平静吩咐。
“我不,我要……”璎珈还未说完,已被檀木一章拍晕。
“备好马匹,明日一早召集所有掌柜,交代事务后,咱们带几个人去边境救安哥。”我低声吩咐。
檀木红了眼睛,郑重的点头,拱手拜别,搂着璎珈退出竹屋。
我已全无睡衣,走去账房,清点十万两现银,光靠我和檀木定然救不出安哥,只能找江湖中的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