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喝到:“没错,只要底下的滑坡不停,苏家就不能让一个人下去承受威胁!”
这时苏泷急急跪过来,眼泪鼻涕双流:“苏泷甘愿为庄主献命,自愿下去救庄主。”
身后其他人也齐齐跪下,求苏哲让他们下去救苏络青。
苏哲甩了甩袖子,没有答应。
我望着跪了一片的人,忽然觉得如果我出了事,妆家必定没有人愿冒威胁救我。苏络青到底给他的下属灌了什么迷魂汤,给我吃了什么痴情药,又怎么得罪这位苏哲了。
现下里面的人情绪不太好,我见着苏哲态度坚决,苏家人有极其守规矩,不敢私自行动,便拉着苏泷出去。
“真不知道你是真想救庄主还是来看笑话的,就带了一个人!”苏泷擦着鼻涕,指着安哥,瞪着我。
我远远打量四周的地势,没有计较他的话中的鄙夷,指着不远处的河流道:“那条河流离得近,为什么不开凿引泥浆流到河中,泥浆一空,不就能下井救人呢?”
“你以为就你聪明啊,大家早想到了,那河名叫豚子河,下游有一个靠河而生的豚子村,泥浆如河,水势上涨必定会淹了那个村的,我们苏家怎能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苏泷道。
苏家不能做,妆家却可以。
我回头对安哥说:“每户二十两,让他们先移到安全山头,河水退了再回去。”
“你疯了,那么多耕地和房屋,二十两就想换,而且万一水势得不到控制,连着不远的其他村庄也淹了怎么办!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你这个疯女人,我要禀告掌柜。”
我没有拦他,说实话,我这次带的人手不够,若是苏家人参与,这事更容易开始,井下的人可等不起了。
不一会,出来几个人将我和安哥团团围住,苏哲怒气冲冲的从草棚出来:“你不能这么做,我虽然管不了你,可是,你这样就算救出了庄主,他和我们苏家都不会感激你,反而会上府衙告你,本是一场天灾,却被你酿成人祸!”
苏泷躲在苏哲身后,犹犹豫豫的看着我。
“现在,似乎也只有妆小姐的这个方法行得通了。”一个白胡子老头突然出声,看了我一眼。
“老领队,你糊涂了吗!庄主明德善心,怎么允许为了救他,伤了村民啊。”苏哲红着眼道:“若是庄主知道我们同意这么做,一定会生气的,我们被逐出苏家事小,损害苏家信誉事大啊。”
若是传出苏家为救庄主,水淹村庄,良田,确实会对苏家的生意造成不小的后果。
“这个罪,妆家来背就好,这个钱,妆家也能出,现在,只希望你们配合我,一边派人开凿渠道引泥浆入河,一边派人驱散豚子村民,天黑后,下井救人。”我出声接下话。
“多谢妆小姐盛情,这毕竟是苏家的事,不劳烦妆小姐。这底下,不仅有苏庄主,还有十来个跟着我挖了二十多年的老矿工,我只是想救我的那些手下。”老领队回头对苏哲道:“这底下是我们的家主,困得也是苏家的工人,外人都如此尽心要救助,我们却还犹犹豫豫,实在不像话,苏掌柜,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应了吧。”
苏哲冷眼看我:“不错,要出钱出力,都是苏家的事,这件事我自会安排。”
他沉默片刻后,还是妥协。派了队人去村庄当说客,其他人开凿渠道,顺着山谷趋势,先将中间渠道挖出来,一头高一头底,确保河水不会倒灌。
好在开矿用的锄头铁锹工具还在,苏家人开凿也十分卖力。
我站在河岸,远远望着豚子村的炊烟渐渐升起,传来无数狗吠声。而后吵吵闹闹起来,有的人影往远处山头走了,有的还停留在村道里。
脚边潺潺流动的河水,我脱掉鞋袜,走进河边浅水里,弯腰摸索着,这时岸上传来苏泷的嘲笑声:“妆小姐还真是闲情逸致啊。我家掌柜有事找你商量。”
我将冰冷的湿手揣进怀中,上了岸将脚擦干,套上鞋子,跟着他一起去渠道旁。
现在已经到晌午,周围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土质变得松软,容易开凿。
苏哲皱眉跟老领队说着什么,似乎很严重的事情,我走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老领队见我,作揖道:“妆小姐来了,我们从豚子村请人做了饭食,不嫌弃的话,跟我们一块用点。”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豚子村的村民有多少不愿意离开的。”我转头望向苏哲,看他这一筹莫展的样子,就知道进展不顺。
苏哲瞪了瞪我,阴阳怪气道:“妆小姐过惯了锦衣玉食,怎么吃得下山野粗食呢,说到底,妆家也不比这些劳作的百姓来得高贵。”
“不错,妆家做的就是皮肉生意,说起来,做的可都是你们男人的生意,苏掌柜看低我妆家时,莫忘了,自己也是男人。”我不客气的回嘴。
气的苏哲脸青一阵红一阵。一旁的领队咳了咳,转移话题道:“妆小姐预计不错,村民多数不愿离开,良田被淹事小,可是他们靠水而生,一旦泥浆引入,他们上哪找水源啊。”
我摩挲着衣襟,望向河域:“继续跟那些不愿离开的人谈价钱,避免日后纠纷,跟他们每户立字据。只要渠道挖完,就立刻引泥浆入河,他们已经三天没吃没喝,等不了了。”
“不行!这无异于草菅人命!苏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百姓的信任起来的,只要有一个村民不愿离开,我们就不能破开河提!”苏哲气得一把推开我:“你年纪小小,竟这般视人命如草贱!苏家人,不愿与你共处一刻,你赶紧离开,别让我看到你。”
我被推得后退几步,掉进泥泞的渠道。老领队觉得不妥,上前拉我,我弯腰捡起铁铲走到开渠队伍身后。
“我这个人人品是不怎么样,但是我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我说完这话,低头铲土装进竹筐。
前头的工人看了看我,一阵交头接耳后,手上更卖力了:“要把庄主救出来。”
“庄主平时待我们这么好,拼死也要救他。”
苏哲生气的指着我,却说不出话来。苏泷忘了忘身后的泥浆,回身跳下渠道,跟着我们一起挖。
一直到黄昏,还是不断有人来禀报,谁谁谁不愿走,还有豚子村的老村民过来闹事的,说是要去县衙老爷那告状。
我卷起袖子擦擦汗,想上去劝一劝那位老人,却发现脚酸得已将抬不动了。天色慢慢昏暗,我更着急上火。
明明看着离河不远,就是挖不过去一样。
这时苏哲派人拦着我,一旁的工人,苏家侍从都被叫上岸。
“不能挖了,再挖就破提了!再去村里,说动那些老人!”
我被人拉上山头,远远看着不足一里的河岸,又气又恼:“放开我,放开我,没时间了没时间了!”
可是我即便最大声音只能淹没在嘈杂里。这帮犟驴!
“绝对不行,他们都是一条条人命!”苏哲坚持道:“你不用说了,我不允许苏家人做这种事。”
“几个山野乡民而已,如果他们的死能换回苏络青,有什么不值得的!还能给家里人换来更多的赔偿!”我嘶喊道,汗水浸湿了头发。
苏哲听完指着我怒道:“你,一个女子,竟冷血至此!”
“这位妆小姐,真的像传闻里的不近人情啊。”苏家小厮议论道。
“如果死的是我们,我愿破堤,可是那些乡民是无辜的啊。”有人说道。
“就是,不能现在破。”
“庄主不会答应的,不能破。”其他人附和道。
我被此起彼伏的反对声闹得头昏脑涨,因为长时间没进劳作,脚疲手酸,浑身无力。
“听她的,破堤吧。”一声淡淡的声音穿过乱哄哄的人群,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