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是喝了口茶,又尝了半块点心。茶叶确实柳家秘制的手法,清香不减半分,点心入口即化,这楼中厨子手艺不错。
大堂中,坐着一群白衣男子,对着中间一盆西域迷迭香赞誉不绝。苏络青一身素白长衫坐在上座,手中持着那把不离手的铜骨扇。
我透过包厢的遮幕静静看着他,柔和的侧颜。
“今日的题太过俗雅,没意思,散了吧。”一旁走出一个灰衣男子,身形略微佝偻,一手提着竹烟斗。
此人正是我一直躲着的即映诗社社长,素铭。
他身后跟着胖子,走出来正欲收走那盆迷迭香。这时座下有人不满到:“若是顾言在,又要作出什么小姐幽会,夫人出墙的诗来,那叫一个有趣。”
“正是,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素铭抽了口烟,吐出一番云雾,用花盆敲了敲烟杆,指了指苏络青:“那小子走得诗歪路子,今日金主来视察,你们也不争气好好吟几首。”
我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我出的诗集,曾经有多少思春少女抢着要;也不知给他进了多少银子,竟背着我说我走歪路。
我坐不住了,挑开帘子笑道:“今日来得真巧,竟遇上苏庄主。”
苏络青先是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起身笑道:“正是,妆小姐莅临小店,蓬荜生辉。”
座下书生先是一惊,而后开始议论纷纷。反而素铭一眼也没有看我,吸了口烟,转身坐下。
我攀着楼栏,单手支鄂笑道:“今日瞧着诗会是要散了吗,我没有赶上各位即兴作诗的精彩时候。”
“原来是第一美人的女儿啊,难怪那么好看。”楼下有人议论。
我微微皱眉,望向声源处,是玉枳,家中是开染坊生意的,对于丹青很是擅长,自创风格,就是人有些八卦。
“玉枳公子大名,依依素有耳闻,听闻公子为城西柳家小姐作的策马美人图恍若真人,依依今日有幸一见呢。”我偏头朝他赞颂,眼中淡然。
玉枳红了红脸,朝我抱拳:“不敢当,不敢当。”
“诶,你都为金陵柳家美人做了丹青,今日难得一见妆小姐风采,何不作一幅妆小姐的画像。“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
我转身从楼上下来:“不知我可能入的了玉枳公子的眼。”
“入得。入得。”玉枳应到。
“不过我不喜欢被人画在纸上,留得住一时,也留不住一世。”我看了看苏络青,朝他走过去。
我从小就没什么小像,也没有一张画像。一是母亲从未遣人为我描过,二来,我讨厌画像这事,仔细想想,缘由大概就是十四岁时,见到苏络青在妆府后院的杏林里为母亲做画。
那时,我只是偶尔回一次妆府,想着三月妆府的杏花开了,去剪几支让薏红瞧瞧。却瞧见大红的杏林里,母亲一身红衣半卧在树下,右手支头,望着远处明媚的头空。
苏络青一手执笔,眼神真挚的望着母亲,一笔一画勾勒出第一美人的风姿。
往后我再没去过那片杏林,也再没见过开得那样灿烂的杏花了。
“说起丹青的功夫,我记得,苏庄主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我从思绪中抽身,坐在苏络青身旁。
“过奖。”苏络青淡淡点头,招来小厮上茶,我望着他的平淡的目光,不确定他是否听明白我话中的讽刺。
“苏家虽然虽然一直做钱庄,但是开起茶楼来,倒比我这个经营茶楼的人还厉害,这茶沏的甚是香。”我端起茶杯闻了闻,夸到。
“哪里。苏家的茶楼只是自己赏玩的而已,哪能与妆家的几家老字号茶楼相比。”苏络青语气谦虚。
我正想再说几句,苏家侍从从楼下上来,附在苏络青耳边说了几句。
苏络青扬了扬眉梢,站起来,告辞离开了。
诗社社员纷纷拜别相送。
苏络青走了,此地我待着甚是无趣,在素铭吞云吐雾后的幽深眼神下,灰溜溜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