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今日是你生辰。”苏络青语气宠溺,听得我心里莫名发酸。
母亲望着我,忽然眼眶湿润,落下泪来:“你倒是提醒我,又老了一岁。”
苏络青慌忙替母亲擦泪,我觉得无趣,悄悄离开。
耳边仍能听到苏络青简单却关切的安慰声。
再回花厅时,看着满座宾客张望着内堂方向,在等着一睹第一美人芳容。我忽然决心,做一个与母亲完全不同的人,不轻易对人笑,不轻易对人哭。
临近午宴,母亲还没出来迎客,我只好带着流云,代母亲一桌一桌致谢敬酒。
那年,我十三。那夜,我离开妆府,坐在红颜馆栏杆上,望着汩汩而流的秦淮河水一夜。后来,我在红颜馆中,仿照京城相府建了一座遥水阁,偷偷宿在那。
我生平首次喜欢苏络青时,还没来得及让他知晓我的心意,他却挽着母亲的手,眼里全是珍爱。我晚了一步,却只能再等到如今,我年方十九,仍待“苏”闺中。
风零满山遍放的黄金菊,在晚风习习中,摇曳不停。我站在山顶,鼻息里是山下金陵的烟火气味。便觉得,这儿,母亲该是喜欢的。
鸳姑姑望了望天色,过来唤我,我抬手整理好衣襟,又抚平山风吹皱的裙角。
站在母亲的棺木前,捧着从妆府带过来的泥土,十指慢慢张开,洒在红漆棺木上。四周陆陆续续的泥土覆盖上去,直至完全淹盖朱漆木棺。
这一刻,我才真真觉得,母亲,是离我而去了,永远的。
此刻,一种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的孤独感,涌上心头。我摸了摸眼角,却没有泪。
妆家的掌事站成两排,个个掩面而泣。对着冷硬的石碑诉说往昔与母亲,如何如何深情交付真心。可是,母亲真正与之交心的人,却没来。
我吩咐安哥,去知府府上报个丧。我想母亲也不希望见到官道上的人来祭拜,通告一声就够了。我又嘱咐了几句,他才先行离开。
下山的时候,遇到柳絮然。
我曾经觉得这世上如果有一个人能把绿色穿出娇艳魅惑来,除了柳絮然,再无二人。虽然我很讨厌她。
“呦,这不是妆小姐吗?穿这么素白,我都认不出了,你说你,好歹也是金陵名声在外的美人儿,这样子出门不是砸妆家花街招牌么吗?”
我慵懒的抬眼皮瞥了她一眼,打我们儿时第一次见面起,从没一次碰面不是你来我往的斗嘴。“家母新丧,三年不得重妆。这丧节规矩,柳小姐七年前,父母同丧时,应该领悟更深才对,怎么如今竟忘了。”
“你!”
柳絮然瞪我一眼,“还这么牙尖嘴利,哼,要不是表哥求我来祭拜妆夫人,鬼才愿意看到你,晦气。”
我挑眉正眼看她,“我也觉得,那我们还是不要互相伤害吧。”
一个连丧事都赶不来的人,本就没有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