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达是她弟弟,今年三十岁,是一个朝九晚五的公务员,事业稳定,也是单身,据黎姿眷观察,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只是迟迟不肯带回家,一定有猫腻。
“哎呦!”妈妈听完,照着她的头就是一下,“不嫁人,一辈子烂在这屋里?”
“嗯,烂吧,反正无所谓。”黎姿眷走入了自己房间中打开衣柜,从里面挑出了一条姜黄色的裙子。
“你要出去了?”妈妈有些惊喜,她已经两个月没有出门了。
“我去……收拾收拾垃圾。”
“前几天的垃圾我都给你分类丢出去了,哪里还有?”
“有的。”黎姿眷关上门,换上了裙子。
“眷眷,你跟妈妈说,你到底去哪里?”妈妈拍着她房间的门。
黎姿眷解下手表,表带下面一条红迹,她看了几秒钟,换了另外一只宽表带手表,完美遮住了那条红迹。
只是这么一个小口子,就把一浴缸的水都染红了,真是热血少女,黎姿眷低声念叨,不对,自己已经不是少女了,是热血老女人。
午夜梦回,她也很少再看那道伤口,她不是难过和害怕,只是厌恶,厌恶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厌恶自己抛弃了家人,无论别人对她做什么,她都不该报复家人。
她还记得妈妈冲进来颤着手给她穿衣服,哭着和她道歉,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伤她。爸爸开车来到她楼下,把大衣解开包裹着只穿了睡衣的她,一路哭着把她送去了医院,弟弟请了半个月的假期来照顾她,在医院门口把几个记者的相机摔得粉碎。
黎姿眷从那后也知道了,不管弟弟说她多少次烦人,其实他和她终归是一家人,家人之间,危急时候便是一体,爸妈都是普通人,可他们竟然为了她在网上和那些人对骂,爸爸是个腼腆的人,平日里和同事开玩笑都不吐一个脏字,可他为了她,面子也也不要了。
至于朋友和同学,在她风光的时候挤过来祝贺,她扶了那么多人,可她落魄之后,居然只有五六个来看望过她,友谊可见一斑。
她经常在想,自己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流年不利。
“看舞蹈剧,朋友叫我。”黎姿眷打开门,已经换好了衣服,也化了个妆。
母亲还是不放心,“我开车送你去。”
“哎呀,又不远,我自己去就行。”
“这样吧,我买票和你一起去看。”
“母上大人,这票你可买不到,早就被抢光了。”
“我……我买黄牛票。”
黎姿眷笑了,“你非要跟我去,今晚不跳广场舞了?”
“明儿再跳也行。”
“我去把车开出来,你就在楼下等我。”
“穿一件外套,晚上风凉。”
“鞋子也是,穿那么高跟,不怕崴了脚。”
“哎,我车钥匙呢?”
“等等,我看看包里有没有……”
“刚刚来的时候就放这里的。”
“哎呀,我包里东西真多。”
黎妈妈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絮絮叨叨地说话,不让她插嘴。
黎姿眷静了一会儿,忽然喊一声,“妈妈。”
只有她很认真说话的时候,才会叫她妈妈,那天流了那么多血,黎姿眷躺在她怀里,一个劲儿叫妈妈,还把自己所有的资产都告诉了她,说遗产已经分配好了。
黎妈妈停下来看着女儿,“怎么了?”
“我可以自己去,我说真的,九点钟,九点钟我就回来了。”黎姿眷说。
“……好。”黎妈妈一件一件把包里的东西收拾起来。
只是低着头不看女儿。
黎姿眷打开门,回身说,“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人这一辈子做一件也就罢了,哪里能一直做。”
黎妈妈点点头,看着她笑了。
真漂亮,她生的女儿真漂亮,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姑娘了,黎妈妈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