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时候,廖浩铭没有朋友,唯一能让他放松的就是骑机车,从城南骑到城北,他最喜欢的地方是月亮湾,那里只有几艘渔船,穿上有昏黄的灯光,他坐在一艘没人的绿色渔船上,一边喝酒,一边吹风。
江悦是唯一一个和他说话的人。
有天他刚和班上的一个小胖子打了架,鼻青脸肿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还在想着怎么和妈妈解释。
江悦穿着淡黄色的碎花裙,站在梧桐树下,怀里抱着一瓶橘子汽水。
廖浩铭还记得那个盛夏,有点热,蝉鸣有点吵,他那时候只有两辆机车,和一个藏在心底的女孩。
江悦大概是看他可怜,给了他那瓶橘子汽水。
那是他第一次喝汽水,甜腻带着气泡的饮料,根本不解渴。
五年了,那个夏天,再也回不去了。
程潜从沙发上拿起运动外套穿在身上,他本来都走到二楼了,突然又想到陈余那小子的话,程潜叹了口气,又折回三楼。
廖浩铭还躺在地上,闭着眼。
程潜用脚轻轻踢了踢廖浩铭的腿,伸出右手:“诶,起来了。”
廖浩铭的眼睛开了一条缝,他别过头,没搭理程潜。
“你一大男人怎么这么矫情?”程潜深呼吸了一下,一把拽过廖浩铭的手臂,把他扔在沙发里。
廖浩铭瘫在沙发里,跟失了魂似的。
程潜白了他一眼,从沙发里捞出廖浩铭的烟,刚好还剩两根,程潜扔了一根给廖浩铭,自己先点了烟。
廖浩铭把烟叼在嘴里,没动。
程潜看着他就来气,把他一把推到边上,自己一屁股坐了一大块地方:“我说你是大小姐啊?抽个烟磨磨唧唧的。”
话虽这么说,程潜还是给廖浩铭点了烟。
火光印在廖浩铭的脸上,衬得少年白肤上的乌青越发刺眼。
廖浩铭闭着眼,声音沙哑:“我退出只是因为她和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但这并不代表我输了,我只是太爱她了。”
“明明就是我家小丫头不喜欢你,非得扯得这么文艺。”程潜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一支烟燃尽,程潜吐了最后一口烟,起身拍了拍廖浩铭的肩头:“下次换个人喜欢,我寻思着陈余就不错。”
程潜把陈余的名字说得有些含糊,廖浩铭没有听清,皱着眉头问道:“谁?”
程潜叹了口气:“和你一样的傻叉,你性别这方面别卡太死了。”
直到程潜到了家,廖浩铭都还没理解程潜那两句话的意思。
有些人就像夜蛾,一心只认定了那一盏路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抬头看看比路灯还要皎洁明亮的月亮。
那天太阳很大,很热,蝉鸣聒噪,和五年前的盛夏很像,可是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了,唯有那个没了橘子汽水的玻璃瓶,静悄悄地躺在某个少年的小木盒里。
廖浩铭放弃江悦的那晚,他倒在马路边,哭到意识模糊、哭到嗓音嘶哑,好像在纪念他逝去的青春。
江悦最难过的那天晚上,是程潜陪着她。可是廖浩铭哭到崩溃的那晚,只有那轮孤月高高挂起。
他终于还是,撞了个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