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的妈妈打电话来催秋月回家去，她拒绝了，妈妈执拗不过她，只好作罢。
秋月是个固执的孩子，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做了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改变不了也阻止不了。
深夜，睡在奶奶床上的她辗转难眠，硬邦邦的床板使她身上的每根骨头仿佛都要松散开来。她翻来覆去调整着各种睡觉姿势可还是没能够让自己舒服一些。她烦躁的爬起身披上外套径直走到大堂。她躺到那张破旧的摇椅上，一边摇着椅子一边望着天花板。她想，奶奶每天躺在这张摇椅上都在想些什么呢？在想爷爷？在想儿孙们？还是在感怀人生坎坷的过往？还是孩童时就被迫嫁为人妇的她真的心甘吗？她跟爷爷真的存有爱情吗？在秋月长成大姑娘后奶奶断断续续的有跟她回忆过自己的生平，但始终没有提及她对爷爷的感情。或许，几十年的风雨同舟，她早已把这个陪伴自己一生的男人当做亲人。在那个感情贫瘠的年代，爱情太奢侈，奶奶至始至终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
夜阑人静，她开始沉浸在奶奶的回忆里。
奶奶的生平要从她8岁时被曾祖母看中收为童养媳开始说起。
奶奶和曾祖母是同乡。奶奶有个乳名叫秀秀。上个世纪30年代，抗日战争爆发，民不聊生。虽然秀秀所在的村子地处偏远山区不受战争破坏，但连年的自然灾害加上社会动荡，政府无能，村民们饥寒交迫，苦不堪言。秀秀的母亲因为难产在生下秀秀的弟弟后并去世。秀秀的父亲因为穷困无力抚养两个孩子，就把8岁的秀秀带到回乡探亲的曾祖母跟前并请求曾祖母收秀秀做童养媳。曾祖母是个寡妇，在她生下儿子一年后丈夫就不幸病逝，从此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她看到秀秀生得倒也清秀乖巧，甚是喜欢并一口答应。
几天后，曾祖母去到秀秀家准备把她带回镇上。哪想到秀秀抱着她父亲的大腿，哭得天蹦地裂，无论大家如何劝说就是不撒手。曾祖母见状觉得实在是不好强求，并塞了两块银元给秀秀的父亲，她说：“这样吧，这个未来儿媳你先帮我好生养着，我以后会定期前来探望，等她长大一些我就让儿子来娶走。”
就这样，秀秀8岁就被两个大人草草私定了终身。
秀秀后来告诉秋月，她那时候不想离开家是因为舍不得弟弟。弟弟太年幼才两岁。母亲去世后弟弟一直由她照顾，跟她几乎形影不离。她每天帮他穿衣，喂他吃饭，哄他睡觉，甚至还背着他上山挖野菜，下地干农活。弟弟不能没有她，弟弟已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绝不能割舍。
似水的年华流啊流，转眼就流到了秀秀12岁。严重的营养不良使得她长得比同龄的孩子要瘦小些，可体力却异乎寻常的同大人一般好。劈柴，挑水，扛玉米，样样粗活重活她都能做得妥妥当当。也许，秀秀是在有意无意的利用肢体上的力量来向她父亲证明，自己不是个累赘也并非一无是处。
她对父亲至始至终是有怨，也有恨的。她怨父亲将她早早许配他人，她恨父亲狠心拆散她跟弟弟。总之，她拼了命的劳作也是一种对父亲无声的抗议。
这年初春，秀秀的父亲得了严重的肺病，一直到仲夏病也不见好转，眼看着快要病入膏肓。他托人带口信给镇上的曾祖母告诉她自己的病情，并嘱咐曾祖母尽快选个良辰吉日来把他女儿接走。他预感自己将不久与人世，他希望能在自己临死前看到女儿有个好归宿。
这年深秋，曾祖母就带着秋月的爷爷和几个乡亲，挑着几大箱子彩礼回乡接秀秀。
第七章 奶奶的生平(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