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忙以为这小姑娘吃不惯这早膳的口味,轻声解释道:“王府里人手一向较少,而平日里掌勺的李叔近日身体又有些抱恙。今日许是我做膳时有些失了轻重。”
“并未……只是……这笋干的味道有些像我娘亲做的。”林望奚压下情绪,忍回泪意,缓声解释道。
叶笙闻言微松道:“李叔愿是荆州人,许是这笋干也带了些……”
但待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这小姑娘不刚好是……
随即话锋一转,道:“过几日便可尝到李叔的好手艺了。李叔虽拿得下山珍海味,也做得了清粥小菜。不过咱们老王爷还在世时,就更偏爱清粥小菜,从不兴别府那套架势。”
“老王爷还常说,海味珍馐乃云烟,不如回头悟道去。”
“不过,其实我倒觉得,老王爷那分明就是为了省钱。”说起老王爷,叶笙也不自觉笑了,看得出,虽带调侃,但言语中,其实满是孺慕与敬意。
林望奚闻言,状若无异,也跟着笑了。
自己的坏情绪,千万不要累及旁人,这,林望奚懂得。
……
苍绿色的瓦片伴着晨起的薄雾,更透出几分凉意来。
萧王府,书房内。
屋子里漫着阵阵檀香,清冽又好闻。
座上一男子约莫着年纪只有二十六左右,面容俊朗,剑眉自斜,眼眸深邃,一身玄色暗纹蟒服,更添英武之气。
而此时,他用分明的指节轻敲着书案,轻抿着薄唇,凝神看着手中的信纸。
“主子,都查清了,那姑娘的确是林将军的女儿无疑。而跟在她身边的护卫应该……是林家死士之一。”下方青衣男子的一席话突然将萧忱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萧忱闻言微蹙了蹙剑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恕罪,因之前林家几代都不曾有过死士的踪迹与传闻,是以……属下等人未曾查到详情。”青衣男子以为萧忱对这有些模糊的答案有些不满,忙语气诚恳地添道。
“……罢了,下去吧。”萧忱轻叹了一声。
“是。”
……
昨夜虽不曾落雪,却刮了许久的狂风。因此一路走来,周围的树草都带上了几分颓意。
又许是因为不过刚至辰时的缘故,空气里还带着几分润意与冷气,和着王府里随处可闻的梅花香清泠泠地扑来,直逼肌骨。
但熹微的晨光却生生平却了几分身上的寒意。
……
“王爷,林姑娘来了。”院子里响起了叶笙的声音。
良久,萧忱才像突然听到一般,应了声,道:“让她进来吧。”
得了应的林望奚这才上前一步,踏上青石台阶,轻带了些力,吱哑一声推开了门,抬脚迈了进去。
书房的地板上并未铺陈什么,只光生生的一片,黝黑却透亮。
斑驳的细碎的晨光,拨开薄雾,从窗隙透了进来。
算不得亮,但确有几分明意。
绕过紫檀木嵌玉竹林带座屏风,便来到了萧忱面前。虽恭顺地低垂着眉眼,但脊背却挺地笔直。
“林家丫头……”望着眼前眉目已经可以略显出几分清绝的孩子,萧忱终是开了口。
“前尘皆梦,仇恨成空……你先前的义气之语,本王皆可不作数。”听得出,上方的人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但你既寻到了本王这儿,那本王自会护你无虞。你……便好好地在这王府住下吧,待及笄……”萧忱摩挲着林望奚初见时奉出的白玉云纹佩,缓声道。
就冲这孩子给他的感觉如此像她,他也不想让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浸在仇恨中。
而林家也算得上是一门忠烈,既求到了自己这儿,那便没有不帮的道理。
何况,信物既现,那便该守信允诺。
林望奚闻言,低垂着眉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她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孤女,哪里来的底气与资本让大盛朝堂堂的萧王爷助她报仇。
可……
“王爷。”林望奚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恕望奚无状,您可知当年萧老王爷将这块白玉云纹佩赠予我的祖父时,许下的是何诺言?”小姑娘的嗓音还带着些许稚嫩,却无端端地让人觉得沉稳,平和。
“……说。”萧忱虽没想到眼前的小丫头会有此问,但还是面容平静道。
难不成那个臭小子的后代还夸下了什么海口?
本不想以恩相挟太多的林望奚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决定用这个笨法子试上一试。
她看得明白,古人虽大多重信重义,但毁信背义之辈却也不少。
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只要不落井下石,那即便是多为自己考虑几分,虽有损道义,但也不算太错,太过。
萧忱所说,所提,任谁人来看,于她这个孤女而言,已经算得上是重情重义了。
可……她难道要用所谓安稳平和的余生去抹掉林家的血仇吗?
她……做不到。
所以也只能不要脸地以恩相挟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