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上,倒上一杯清酒,缓缓而饮。
而后她看见,她的丈夫,身着大红喜服,也端着一杯清酒。
“你叫萱儿?你可知萱有忘忧草的意思,年太傅为你取这个名字想必是希望你一生无忧。”
“萱儿的眼神甚为好看,像极了朕多年前到过的灵隐山上的精灵兔。”
她娇羞地笑了起来,将头埋向他宽广的怀中。
翌日一早,年贵妃自尽的消息便传了开来。
古陆留一正在练功,一串串佛文‘卐’从他手中流出。
“自尽?”
萧刃回道:“昨晚在殿内喝毒酒自尽,毒药还是鹿毛丹,”
鹿毛丹,宫内最强劲的毒药,一般用来赐死罪不可赦之人。
一旁的兰其央道:“这年贵妃都已经死了,少主的这条线索,怕是断了。”
古陆留一收起佛文,“谁说的?”
夫妻二人咯噔一下。
“去把之前在年荔萱宫内服侍过的下人全部找来。”
萧刃听了之后向兰其央投去了一个‘怎么办’的眼神。
兰其央也恼怒地看着他,她能怎么办啊!
夫妻二人只得微笑回道:“是。”
另一边,江什夷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赵爱下棋。
赵爱惊奇道:“这鹿毛丹可是一等一的宫内毒药啊,这年贵妃是个烈女子啊,听说被送饭的发现之后,身上穿的还是她少女时期的衣衫,发髻也是未出阁以前的。”
江什夷落下一子,“嫁人之前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官家女子,一如宫门深似海,若是能寻得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想必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哎,这我可不同意,她爹年庸本就是个奸臣,她年荔萱迟早被连累的。”
“也许他爹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在后宫之内独得恩宠,便以下犯上,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
“那这年荔萱,是做了他爹的内应了?”
“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她如此喜爱皇帝,绝不可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应当是他爹,歪邪的心思一动,就没法收回了。”
赵爱恍然大悟,而后问她:“那你就放心范成颦一直在这宫中?”
江什夷久久不言语,望向门外,“应当是时候了。”
坤乐宫内外布满白绫,尽管年家大逆不道,皇帝依旧下旨以贵妃国葬的形式下葬年荔萱,守灵三天,而后埋入皇陵。
偌大的坤乐宫只有两个奴才跪在殿前,懒懒散散,打着瞌睡。
而后殿内走近一个华服女子。
二人看见来人,赶忙行礼,“见过娴贵妃娘娘。”
范成颦一挥手,道:“下去吧。”
二人如释重负,赶忙下去。
范成颦跪在蒲团上,撕了撕纸钱投入火盆,“我知道你一辈子都在想什么。”
她又撕了几张纸钱,又道:“我也知道你绝不可能背叛皇上。”
时间过得很快,她忆起刚入宫的时候,这个尊贵的女人恃宠而骄,在后宫横行霸道,最尊贵的衣服和发饰珠宝都在她身上,一群莺莺燕燕只围着她转。
“可我一直没告诉你,年荔萱,我看见你哭过,有一次你生病,我去探望你,我看见你在亭子里边弹琴边哭,我知道你在哭什么,你在哭为什么你生病的时候你的父亲也只问你皇上最近的近况,你在哭为什么皇上最近忙于政务一个关心的眼神都不给你。”
范成颦撕完最后几张纸钱,“年贵妃,你走好。下辈子投个普通人家,快乐地活着。”
眼眶不经红了,一滴同情泪流过脸颊,不知是在同情年荔萱,还是在同情着谁。
而范成颦不知道的是,门外的卫琰站了许久。
他本是路过这里,想来上一柱香,可刚一入坤乐宫的门便被眼前的萧条所惊讶,路上的落叶没人打扫,宫灯上的灰尘早已铺了几层,年庸昨日才落马,这坤乐宫的萧条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一路走至宫殿,果然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应该守灵的奴才去了何处?
只需几步就到灵堂,忽而却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似悲似觞,似同情似哀怨。
范成颦的每一句话都被卫琰听了去,卫琰心生涟漪,这后宫的女子,从来都是如此,选择了荣华富贵,又如何谈帝王情。
直到他把目光看向殿内,他看见范成颦脸颊上的泪缓缓流下,感到微微惊讶。
这坤乐宫早就是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连下人奴才也不愿意多呆,范成颦竟然屈尊跪在蒲团上面为年荔萱烧纸钱,还为了她掉泪。
范成颦,你说后宫之中的女人悲哀,不得已才成为年荔萱那个样子的,可你,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