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就笑道:“换成旁人,只怕要当我心大,我也不敢去求,只偏是你,知我信我,我才放胆同你说这些知心话。若这事成了,往后咱们日日都在一处,不知多快活呢。”
“不怕你笑,”玛瑙抿着嘴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院子里琥珀姐姐同珍珠姐姐要好,青金话少,紫瑛和碧玺我不大爱同她们往来,至于哥儿、姐儿们身边那些更是,一来二去,反倒没个说话的人。”
“我还不是同你一样,”小天也笑着抱怨道,“吕大娘日日把我带在身边,一眼也不离,我知她是一心一意教我手艺,偏旁人瞧了,也不好跟我来往。咱两个可是贴心知意的,但凡能在一处,还有什么好求,就是嫁人我都不愿意去的。”
玛瑙就把包袱放到一旁,伸手拉了小天,四只手交握在一起,玛瑙轻轻揉揉小天手上的老茧,口中道:“你最知道我的心,但凡咱两个能日日在一处,就是嫁人我也不愿意的。那些男人个个又脏又臭,哪里及得上你半分。”
小天反手握住了玛瑙:“就是,那些鲁莽汉子,教我去伺候他们,想也是休想。我只想天天你陪着我,我陪着你,这一辈子再好也没了。”
当天晚上玛瑙就告假回了趟家,同她婶婶商量。
卫大掌柜家的听完,打开于家送来的那个包袱,先见有半掌大一个青碧细颈琉璃瓶,透着一股子浓香,一闻便知是大食蔷薇水;还有一个大些的绀青透红阴刻花纹填银粉的琉璃瓶,打开酒香混着果香扑鼻而来,原是伽卢国椰子酒;又有四方销金花绫汗巾子,一块银红花蝶喜相逢,一块嫩紫琐子纹,一块沉香铜钱纹,一块枣红落花流水;两条灰鼠卧兔儿;两支翠青琉璃双股钗;两柄苏州洒金折扇;两个银刻花穿心盒,里头装着香茶饼儿;两副金三事,零零总总地坠着小小的剪子、耳挖、剔牙、镊子、葫芦、云头等物件儿;最底下还压着一个轻飘飘的螺钿盒子,装了张一百两的银票。
卫娘子就笑道:“于家这可是下了血本。”
玛瑙也跟着赔笑:“谁说不是呢,别的不提,这蔷薇水和椰子酒就是太太赏的,于家可没有这般好东西。”
卫娘子又笑:“说来也是从小在咱们家长大,又进了正院这么久,什么样好东西你还没见过,如今这般抬举于家,定是为了你那要好到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小姐妹了。”
玛瑙忙点点头:“什么也瞒不过婶娘。如今我独自一个人在正院,又不能常回来同您说说话儿,闷得紧。所以也是我的一点子私心,想着若是小天儿进来了,我也有个聊天解闷的人。”
卫娘子就思索起来,到底值不值当替于家出这个头。
玛瑙见婶娘意动,忙打蛇随棍上:“小天儿也是您打小瞧着长大的,她又勤快又能干,还跟着吕大娘学了一手好针线活计,按说进正院也是应当,现在姐儿们身边那几个,比她可多有不如。”
卫娘子就有点皱眉:“若论勤快能干,小天儿自然是没得话说,可她生得不大好瞧,所以当初正院选人,她才落进了针线房。你也晓得,主子们跟前的人,哪个不是能干人儿,她便是在样貌上吃了亏。”
玛瑙赶紧道:“于家也晓得,因此也不敢想着进南山院或者到太太跟前,这两处也没得位置,只想着在姐儿们身边伺候。如今姐儿们正小,别的不说,进进出出总要人抱吧,可身边那些个个弱柳扶风,倒教奶娘嬷嬷们把持着。若是小天儿在,何必让旁人动手,她自己就有一把子力气。再说小天翻过年去就十四了,往后也不会跟着小姐当陪嫁丫鬟,长相倒也不打紧。”
“可不知太太是个什么想头?”卫娘子听了觉得有道理,便有些意动。
玛瑙忙又道:“太太性子沉稳和善,我冷眼瞧了这许久,她是真心疼爱姐儿们。前几次给姐儿们选人,都是冲着各人的性情和本事,倒不看重旁的。若非如此,我也不敢不先同您商量,就做主接了于家的东西。”
“照你这么说,此事十有八九是能成了?那接下倒也无妨。只是因顾忌着内外不交通的规矩,我向来极少往府里去,和太太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卫娘子沉吟,抬眼看着玛瑙。
玛瑙心思灵动,一点就通,立刻就接口道:“您若是放心,就由我去向太太禀报。我日日都在太太身边,寻个好时机也不难,怕反比您入府求见还简单些。不过只说是您帮着举荐的人,打小您看着长大,借叔叔和您的名头用一用。”
卫娘子见侄女会意,笑着点了头,又把于家送来的东西里,挑了那对儿琉璃钗出来,并银红、嫩紫两方汗巾,塞给玛瑙:“这娇滴滴、亮鲜鲜的颜色合适你们小姑娘,拿去穿戴。这穿心盒同金三事,回头给你兄弟戴着玩。”说着就裹了包袱,收了余下的东西。
玛瑙忙谢过了婶娘,去看了熟睡的幼弟一眼,就急急忙忙回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