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施家的计策也十分简单,不过是花钱买通了徐家派去照顾霍阆风的丫鬟,趁他沐浴之时闯将进去,一个孤男一个寡女,一方是赤身裸体,另一方又披头散发,霍阆风纵使是有百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况且施嫣然见霍阆风不上钩,当下就哭喊起来,招来徐家众人和假意在徐家做客的施氏父母。被众人撞破之后,她便寻死觅活,施氏父母更是哭天抢地,痛斥霍阆风糟蹋了他们女儿,口口声声要他负责。
徐家本来就惧怕霍阆风撞破他们苛待音娘之事,这个正好是送上门的把柄,因此也不问大半夜的为何徐家亲眷女子会闯进外男住的客院,反而陪着施家父母一边红脸一边白脸地唱,说来说去就是要霍阆风把施嫣然收房。
徐家在济南府乡下十分势大,霍阆风纵是锦衣卫中人,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迫于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了带施嫣然回金陵。后面更是因为有这个把柄,虽然他强硬地不许徐海若休妻,迫使徐家答应合离,却连一分钱的嫁妆也没拿到。甚至被徐海若收房的那几个陪嫁丫鬟,也迫不得已留在徐府,他只带走了霍徽音和仅剩的一个丫鬟茱萸。
顾维驹听了原委,觉得确实也不能全怪霍阆风,他虽然有失察之则,但谁能料到在亲戚家被人下套呢,况且他也没有真的动施嫣然。况且施嫣然是这么的霍府,顾维驹就更不觉得她能构成什么威胁了。
因此反倒有心情调侃霍阆风:“老爷真是艳福不浅,想来也是您英武不凡,才教人家姑娘一见倾心。”
霍阆风冷笑:“什么倾心,不过是财帛动人心。她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命。”
顾维驹想想便正色道:“既然已经带回来了,总归是要收房的。我回头看看黄历,选个日子,只是你瞧着比照哪位姨娘的成例来?”
霍阆风不假思索地道:“就按周氏的成例,再减减。”
吴氏是上峰赐的良家贵妾,进门时不但正经做了小轿,还围着霍府绕了一圈。郑氏和王氏是孙氏抬举自己的贴身婢女,又有诞育子嗣之功,同样也摆了酒席,赏赐也丰厚。唯独周氏,先是迫不得已让她生了庶长女,又是侍婢出身,抬姨娘的时候,不过是孙氏一句话的事儿,按着她的成例再减,那是极之简薄了。
顾维驹也就知道霍阆风是怎么看待施嫣然了,明白他心里怀的终究是霍府前程,是家国天下,是自己的自尊,而没有被美色迷惑。
于是笑着点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
下午霍阆风歇了,顾维驹就教琥珀把当时的账册找出来,仔细查查抬举几位姨娘时都是个什么章程。
不一时琥珀拿着册子回来了,细细念给顾维驹听:“抬周姨娘时,先头太太赏了一桌五两银子的席面,第二日敬茶时赏了一对鎏金绞丝镯子、两根金头银脚嵌水晶簪子;老爷赏了一套铜胎画珐琅花鸟纹茶具,一个掐丝珐琅花蝶纹花觚,一套黑漆嵌螺钿妆奁,一套剔红葵瓣式攒盘。
纳吴姨娘时,在花厅摆了五桌席面,每席十两银子;太夫人赏了两匹花罗、两匹素罗、两匹丝绢并二十两银子;老爷赏了一套粉彩五件茶具,一包一百颗小粒珍珠,一面玻璃镜子,一个剔红香炉并十六两银子;先头太太赏了两匹细葛、两匹蕉布,一副八件的鎏金头面、一双翠玉镯子、一对金灯笼耳坠子并十两银子。
抬郑姨娘时,太夫人赏了两匹茧绸、两匹花缎、两块羊羔皮子并十八两银子;先头夫人
赏了两匹绒布,两匹西洋棉布,两方销金汗巾子,一对实心金刻花镯子,一对金甜瓜耳坠并十四两银子。
抬王姨娘时太夫人赏了两匹夏布、两匹细绢、两匹花纱并十八两银子;先头夫人赏了两匹芝麻纱、两匹实底纱、两方销金汗巾子,一对实心金纽丝镯子,一对金柿子耳环并十四两银子。郑姨娘和王姨娘都是在花厅摆了三桌,每桌八两银子。”
顾维驹听了心里就有底了:太夫人和孙氏都不愿意抬举周氏,可霍阆风却念及旧情,以及她诞育长女的功劳。吴氏是贵妾,进门场面最大,得的赏赐也最为丰厚,想来是看在霍阆风当时的上司李琰的面子上。而郑氏和王氏,孙氏当然抬举她们,可太夫人也跟着赏,就比较令人玩味了,她可没赏同样生育了、还是生了长女的周氏。但霍阆风什么也没赏,显然对她们没什么情分,她们也确实没有宠爱。可太夫人为什么赏她们呢?是看在孙氏的面子上,还是看在皓哥儿的份上抬举孙氏的人,就不好说了。
三天后,霍家后院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位施姨娘。顾维驹送了一桌五两银子的席面到她房里。第二日她来磕头敬茶时赏了两匹花绢,一对实心银镶珠镯子、一对青蓝色描金琉璃双股钗。霍阆风和太夫人什么都没有赏。
纳妾的当天,霍阆风还是歇在正院。第二日施嫣然还是巧笑倩兮,梳了妇人髻,只是眼底隐隐有些青黑。
吴氏则依旧笑着奉承顾维驹,郑氏和王氏照例沉默不语。倒是周氏,看起来比施氏还要憔悴,脸上的笑挂也挂不住,但看着施氏时,又有几丝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