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居移气,养移体,顾维骃在霍府出入一段时日,又跟着顾见学习,养好了身体,养出了眼力,如今比之刚来金陵时,已是大有进步,瞧上去与本地大户人家的子弟相差无几了。
他见顾维驹心情颇佳,也凑趣儿道:“若不是大姐姐教导,我也不知清茶别有一番滋味。不过往常在家,哪里有茶叶喝,便是井水也要到外头去打。”
听他转了话头,顾维驹就知道定是顾家有事了,因此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说起来,这阵子也忙,便不曾多问,如今家中可好?在斗宿坊的房子里可住的习惯,下人听不听使唤?”
顾维骃忙道:“住的极好,下人们伺候的也都尽心。如今娘亲很是喜欢与张大家的说话,有她时常劝慰着,娘也就不那么折腾了。”
“那维骐和维骆呢,”顾维驹又问道,“维骐在绸缎铺子里头做得可还好?维骆木匠师傅那里,学得又如何了?”
“正要同大姐姐说,”顾维骃皱了皱眉,“大哥如今已是不在绸缎庄里干活了。”
“这是为何?”
“唉,说来实在有些不堪。皆因大哥上次来到姐夫家中,见识了一场富贵,便不肯踏实干活。前些天遇到一个刁钻客人,他竟把人给骂了,掌柜的自然不肯再留他,还说是一月不曾做满,连月钱也不曾结,就将大哥赶走了。”
顾维驹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可恨这样一个混人,竟然是原主亲弟弟,难怪原主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她面上也不显,点点头,喝了口茶是压压火气,继续问道:“那维骆呢?”
“只怕也要做不下去了,”顾维骃难堪地摇了摇头,“二哥学做活计的木匠师傅,本就不大喜欢二哥,时常说二哥笨手笨脚。不过看在我们家总是送些礼去,又舍不得二哥这么一个壮劳力,这才留他下来。可如今少了大哥的收入,家中已是捉襟见肘,有段时日没给那木匠送礼了。再加之前两日二哥雕坏了一户人家送来做婚床的好木头,如今那木匠正闹着要家里赔呢。那木匠娘子三不五时就来吵闹,若不是张大家的儿子张仁孔武有力,张仁媳妇嘴巴又厉害,咱们娘亲还要吃亏呢。”
顾维驹冷笑一声,这一家子真是蠢的蠢、笨的笨,幸亏还有原主和最小这个能撑场面,不然迟早全家齐齐饿死:“罢了,这也是各人的命。维骐心比天高,我也不去管他。维骆倒是还有救,为人虽拙,但毕竟勤能补拙。维骆整日说愿意回老家种地,那倒也不必,我和你姐夫商量过了,金陵郊外他是有庄子的,就让维骆去庄子上干活吧。做得好了,就在庄子上做个管事庄头,也没什么不好。”
顾维骃知道二哥为人愚钝,资质有限,便想能做个殷实的庄户人家,也没什么不好。耕读传家,也是有耕有读的。再说往后他中了举、做了官,势必也要买田置地,届时二哥能去治理,也是好的。
因此忙点点头:“大姐姐安排的极是。若是姐夫也无有意见,我想二哥知道了一定高兴。其实往常在乡下时,家中田地也多是二哥耕种。大哥不事生产,我又要读书帮不上忙。二哥一个人,倒是也能将田地料理得很好,年年出产比旁人家还高些。”
顾维骃原本只是想将顾家人打发去乡下,没想到顾维骆原来在种田上还有些天赋,那倒是更好了。因此便道:“维骆只要愿意,收拾好了,我便派车送他去庄子上。也不需他亲自耕种,庄子里头都有佃农,他多跟庄头学着些如何管理佃户、四时如何耕种、甚样田地适合种甚样作物,如此便可。”
“如此只怕二哥更加高兴了,”顾维骃笑着道,“往常在家他总说家中田亩太少,种来种去也是那几样。一直盼着多些田地,各样粮食菜蔬都种些,还想着学种果树、养牲畜。如今可算遂了他的愿。”
顾维驹也点点头,没想到这个笨头笨脑的二弟,原来是对农活有兴趣。这倒也是好的,只要能学会这些手艺,往后无论是替霍家管庄子,还是顾维骃发达了帮他管田地,总有他的事做,有这一口饭吃。
“维骆是一切好说,”顾维驹又问道,“却不知娘和维骐可愿意一同去庄子上?”
顾维骃为难地看着顾维驹,连连喝了两大口茶,才堪堪开口道:“定是不愿。如今娘觉得过上了老太太的日子,甚至还想替大哥在城里说一门亲,哪里肯去乡下。就是大哥,也日日在家里纠缠,说是要去姐夫铺子里做管事,再不肯到旁人店里做工。”
顾维驹冷笑出声:“他倒是敢想,一个被赶出铺子的伙计,扭脸就要去你姐夫铺子里当管事,亏他开得了这个口!”
“我也劝着,张家众人也帮着劝,这才没来府里闹。不然只怕早就撺掇着娘亲来找大姐姐了。”顾维骃一面说,一面看着顾维驹的神色。
“你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顾维驹无奈地道,“自家娘亲兄弟,一起过了十几年,我还不知道他们甚样人。不过不想同他们计较罢了,到底同根同源,血脉相连。你且先回去,同他们商量,看他们可愿与维骆一道去庄子上过活,你实话同他们说,庄子离金陵不过几十里地,依山靠水,风景秀丽。若他们肯去,便让他们带着张家一家子去,到了那儿还是有人伺候。庄子里头妇人多,娘也多些人说说话。女孩子也多,若想给维骐和维骆说亲,只怕比金陵城中便利。”
顾维骃听她话中未提及自己亲事,便知姐姐与自己想的一样,在未考取之前,不可随便结亲。但还是问道:“若是娘亲和大哥不肯去,又该如何?”
顾维驹一心要把顾母和顾大分开,便道:“若是娘亲肯随维骆去乡下,那我便将维骆欠木匠的账都清偿了。另外还在其他州府的铺子里,给维骐谋个差使。金陵的铺子干系重大,他不曾做出点成绩,我也不好替他说话。若是他们不愿,那就让维骆给木匠写个欠条,自去乡下做活还债。维骐也不用想去铺子里头了,就在家陪着娘,每年我给五十两银子,让他们自去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