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待说什么,鸣蝉和蛱蝶拎着食盒过来了,一个里头装着樱桃、桃子、西瓜、李子等水果做的冰碗,一个里头装着枇杷膏制的凉水,一个里头装了瓜子、核桃、松子、杏仁四样果仁,还有桃片、梨条、蜜煎梅子、雕花榄仁等几样香糖果子,最后一个食盒里是玫瑰花糕和芝麻椒盐酥。
待她们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完,顾维驹就摆摆手道:“自己玩去吧,不用在这儿站着了。”
两个看了一眼吴氏,见她无异议,高高兴兴地去了。不过也不曾走远,就在湖边主子们瞧得见的地方闲逛。
顾维驹慢条斯理地捡着冰碗子里的樱桃吃,吴氏也就跟着吃起来,过了一阵子,顾维驹才开口说道:“吴姨娘就不想去哪里逛逛吗?适才不是还打算去听戏来着。陪我在这里枯坐,我怕闷着你。”
吴氏连忙笑:“有幸同太太一道,怎么会觉得闷。我就怕自己不会说话,说了不中听的,太太要恼我呢。”
“哦,是吗,”顾维驹轻声问,“你觉得你说了什么,我怎么就会恼了你呢。”
吴氏也轻声道:“不敢瞒太太,妾对您是一心一意亲近的,只是太太平日里忙,也不大顾得与我们往来,因此也不知道与您一处该说什么、做什么,才不会惹您不快。我是个笨的,不如其他姊妹聪明,若是太太恼我,只要说,我必改的。”
顾维驹笑笑:“你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只要你行事端正,我也不是那等小气、容不得人的。”
“我知道太太是善心人,”吴氏这句话说的颇真心,“只瞧您平日里是如何待哥儿姐儿们,就知道您是宽和的。”
“也不是我有多好心,”顾维驹道,“只是教养子女、服侍长辈、管理家务,这些事情,本就应当是我做的。我做事但凭本心,况且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都看在眼里呢。”
吴氏赶忙顺着话道:“太太您说的极是。不瞒您说,往日里我也曾做过错事,后来受了教训,便晓得这做人行事,须得按着规矩来,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顾维驹微微一笑,“只是不知道姨娘做错了什么事,受了如此深刻的教训?”
吴氏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有些事,原先是我想左了……”
“姨娘若是不想说,那便不必说了。”顾维驹也不是那种非要揭人伤疤的人。
吴氏却以为顾维驹是不高兴了,心念一转,把心一横,干脆说了:“先夫人还在时,我年纪小,不懂事,惹了老爷和先夫人不开心。不敢瞒您,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子,就是那时候没了的。如今时隔多年,我实是已经知错了。”
顾维驹见她说得诚恳,略一沉吟,大致明白,估计是当初霍阆风和孙氏对吴氏有孕一事恼怒,吴氏因此没了孩子,而以后也一直再没能怀孕。但孙氏恼怒,顾维驹想得通,可对霍阆风怒什么,孩子还不都是他的?若不是,吴氏也早没命了。可再一想,孙氏嫁进霍家,几年未有身孕……这才恍然大悟,想必是吴氏抢在孙氏前头怀了孕。霍阆风是个重规矩的封建男子,未有嫡子,先有庶子,乃是乱家的祸根,难怪他恼怒。后来吴氏再也没能有孩子,想必不止是孙氏阻挠,还有霍阆风的意思。
既然明白了,顾维驹更加觉得不能应承吴氏。她就算是霍府主母,也是建筑在霍阆风对她的尊重之上,不可能为个姨娘,去逆霍阆风的意,更何况这个姨娘想要的,是睡她的男人。
“姨娘如今知错就好,”顾维驹缓缓地道,“往日犯过的错,可别再犯了。老爷待我们一贯宽和,先头的孙姐姐想必也是厚道人,我不敢与她比肩,但自问也不会刻薄人,只要姨娘谨守本分,总有好日子过。”
吴氏听话听音,知道顾维驹只会按照霍阆风的意思来,到底也没给她一个准话。她也想求一求霍阆风,可一来她不敢在霍阆风面前提起这事,二来自从顾维驹进门,霍阆风也好久没去北枝苑了。
念及此,吴氏顾不上什么含蓄,干脆直接说了:“妾如今在太太面前认了错,还望太太体谅妾这一点心意,在老爷面前替妾美言几句,好让老爷也明白妾的心意。”
顾维驹心想,吴氏也真敢想,这是要拿自己当枪使,替她去出头。心中便有些不悦,当下站起来道:“吴姨娘只要不再行差踏错,老爷自然明察秋毫。”
“太太、太太可是恼了妾了?是妾嘴笨,不会说话,太太万万别恼。”吴氏见顾维驹站起来想走,吓得俏脸苍白,连连告错。
顾维驹终究心软,摇了摇头:“我也不曾恼你,只是在这水边坐久了,风吹得头疼,回去躺会儿。你若愿意,就在这里多坐会儿吧,只是也别着了凉。”说罢自己就走了。
吴氏怅然若失地坐在乐事亭中,不一时忍不住哭了出声,她已是知道自己曾经仗着宠爱,想生一个庶长子的念头是大错特错了,她也因此受了惩罚。可如今皓哥儿都六岁了,难道这么多年还不足以赎罪吗?况且为何她就要受这种惩罚,到现在一儿半女都没有,周水晶就那么好命,不过多等了一段时日,孙氏自己就坐不住了,开了口让姨娘们生。倒是让她占了这个大便宜,生出了庶长女。吴氏越想越气苦,哭得停不下来。
不远处摘花斗草的鸣蝉、蛱蝶见顾维驹独自走后,忙朝乐事亭去,进了亭子发现吴氏在哭,连忙问姨娘怎么了?她们二人多年伺候吴氏,过去的事情也都清楚,吴氏向来也不瞒她们,因此便又诉说了一遍心中苦楚。
蛱蝶是个嘴笨的,也不知如何安慰,鸣蝉却是个灵动的,她想了想,对吴氏说道:“姨娘莫急,前两日,我听说了一点子事,因都是捕风捉影的,我听过也就算了,不曾同姨娘讲。如今想来,此事若是当真,姨娘去同太太讲了,便是立下大功,说不准太太能应承姨娘所求。”
吴氏大喜,抬起脸来:“好丫头,你听说了什么,快些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