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们运气好,找了顾见来给孩子们启蒙,”杨五娘在家,也曾听沈钺说过,“听闻顾先生乃是苏州府有名的大才子,还曾考中亚元的。”
“是,”说起来,顾维驹还记得顾太太曾嘱托杨五娘替顾见留意可有好人家的姑娘,“若非真是有才学,也不敢请托你帮着相看。”
“说到这事,是我有负所托,”杨五娘道,“只你知道,金陵大户人家,莫不注重出身。顾见虽然出自吴郡顾氏,但到底是旁支,又带着寡母。你我知道的,说顾太太人极好,可那不知道的人家,到底怕女儿进门,婆婆不好伺候。若是顾见正经有个功名,那便好说多了。”
“实则也不着急,”以顾维驹现代人的思维,顾见不止年轻,还是支潜力股,她是真觉得顾老太太操心太过,“大郎说,顾先生有状元之才,下科必中的。”
“若真是中了状元,”杨五娘笑道,“只怕轮不上我给他做媒了。”
这边大姐儿和棠姐儿出了门,见皓哥儿和元哥儿早已跑的远了,后头跟了一大串的嬷嬷丫鬟,忍不住相视一笑。
棠姐儿性子活泼些,拉着大姐儿的手道:“可算见着妹妹了,教我好想。你也是,怎不给我写信来,整日里不晓得都在忙什么,可想我不想?”
大姐儿害羞地抿着嘴儿笑:“自然是想的,就是这阵子上午要读书,下午要跟着太太学理事,忙得连轴转,可不是故意不给你写信。这不,刚一得空,就想着请你来赏花了。”
“你呀,还藏着掖着,”棠姐儿嗔道,“只说赏花,明日就是你生辰,不过家中还有长辈,不好操办罢了,你当我不知道吗?就算我不知道,我娘还能不知道嘛。”
大姐儿就笑了,这是她两世为人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这么细心体贴又直率爽朗的性子,她可真喜欢棠姐儿呀。
棠姐儿伸手就解下了腰间挂着的缂丝柳莺戏花荷包,柳莺玲珑、蝴蝶活泼、花朵鲜艳,配色十分俏丽,缂丝工艺也精致,看来栩栩如生。
“你拿着,这个是我送你的,”棠姐儿一边说一边给大姐儿拴上,“实话同你说,我做不来这些精细活计,这荷包是云想衣这一季新的,我还是第一次上身。不过这绦子是我自个儿打的,我不会别的花样儿,就这连珠的打得熟练些,你别嫌弃。我自个儿喜欢长流苏,就给你也做了一样的,不晓得你可喜欢?若不喜欢,下次我给你打个带坠脚的。不过这上头的珠结是珊瑚珠,成色不错,是拆了旧年我祖母给的手串,如今我戴着小了。你瞧,这牙白底子的荷包、翠色绦子配大红珠子,可出挑了。”
大姐儿教她一大篇话说得愈发高兴起来,也掏出了自己随身的汗巾子:“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不过这条汗巾子是我心爱的。松江绫,桃红底儿,上头销的是喜相逢的花样子,还是你喜欢的重穗。”
棠姐儿帮大姐儿系好荷包,正了正位置,退半步瞧了瞧,笑着道:“这下可好看了。”
然后忙伸手接过了大姐儿递来的汗巾子,打开一瞧,确实好看的紧,又道:“你是小寿星,我本不应该收你的礼,不过咱们姊妹也不计较这个,回头我再给你补画个扇面吧。”
“你喜欢就好。”大姐儿笑道。
“自然是喜欢的,你就是送我一支花儿、一根草儿,我也喜欢。”棠姐儿活活泼泼地笑了。
“那咱们去剪花吧。如今家里正开着芍药,是太太专程找人来种的,有几株粉红的可漂亮了,配你这身衣裳想必正好。”大姐儿说。
今儿棠姐儿正巧穿着玉色皮球花交领大袖罗衫,蜜合色桃花百蝶纹湖绸比甲,金镶翡翠云头扣子,粉色如意暗花纹地八宝云气纹襕边十幅马面裙。因此棠姐儿说去剪两支粉红芍药,倒是正好衬棠姐儿的裙子。
“这花儿若是顾家婶娘特特让人种的,咱们可随便剪得?”棠姐儿不由问道。
“放心吧,自然是能剪,”大姐儿笑道,“就是平日里,太太也每日让园子里的嬷嬷们送来给大伙儿插戴的。就是那花匠家的女人,叫花大婶的,最爱唠叨,话多的不得了,若是嫌她聒噪,咱们不理她便是。”
“你可是你们府中长女,难不成这花匠的媳妇子,还敢跟你多说什么不成?”棠姐儿好奇,在他们府里,这些下人哪儿敢在她面前多嘴。
“你不知道,这花大婶子侍弄花草是一把好手,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别说是我了,就是在珍珠、琥珀几个姐姐面前,她也管不住嘴。太太着人说过她几次,也改不了,也就罢了。太太说,这人仿佛十指,有长有短,概莫如是,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便由得她吧。”
棠姐儿听她话音,十句里三句都不离太太,不由道:“大姐儿与霍家婶娘关系想必是很好了?”
“嗯,”大姐儿重重点点头,“太太为人最是温柔善良,对我们都是极好的。”
“你倒是个有福气的。”棠姐儿笑着道。
大姐儿毕竟有个成熟的灵魂,知道不可交浅言深,也就笑笑不说话了。
棠姐儿为人十分灵醒,当下便知大姐儿不愿背后议论亲长,笑着转了话题:“你今儿这件印金方块填花纹的对襟衫子,倒是别致得很,橙黄印金虽不显,但这日光一晃,便闪闪亮的,在不招摇处显出华贵,十分有心思了。”
大姐儿笑笑:“是太太闲来无事想的花样子,做出来竟十分好看。只不过贵重了些,若不是为着宴客,平日里我原也不大穿的。”
“说起来,”棠姐儿仔细看看身边好友,“大姐儿你长得虽然像霍家叔父,却同你们太太一样适合艳丽颜色呢。”
“太太也是这么说的,说我穿颜色衣裳好看。就连我们太夫人,有一次带我们去挑料子,给妹妹们挑的都是浅淡颜色,却特地让身边的夏霖姐姐给我挑了好些银朱、青莲、妃红这样颜色的料子。你瞧这条玫瑰紫百褶裙,就是当时太夫人给的料子做的。”
两个小姐妹闲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房。霍府的花房因是按着顾维驹所想,专程定制了大块的玻璃建造而成。大梁朝制作玻璃的技艺十分发达,玻璃透明度很高,因此从四面看去,都能清楚看到花房中盛开的鲜花,算是霍府园子一景。
“这玻璃花房真是好生漂亮,难为你们找的工匠有这般心思。怕不是霍家叔父托了情,请工部的人来造作的吧。”棠姐儿一见之下,满心欢喜。
“听说确实是请了工部的工匠来画图,但主意却是因为太太的一句戏言。那日太太在房里插花,用的一个水晶小花尊,觉得十分好看,不由就说若是这暖花房全由玻璃建造,想必也同这用水晶花尊插花一般美。父亲听了觉得有理,便托人照着做了。”大姐儿笑着解释道。
说着二人进了花房,因花房不大,里头花木又多,因此丫鬟婆子们多便在外头候着,只带了大姐儿贴身的丫鬟报春,和棠姐儿身边的辟芷,以及花家的媳妇子跟着伺候。
平日里那花家的十分多口,今日不知是不是得了吩咐,竟格外安生,由着二人指哪儿打哪儿,要哪一枝,便剪哪一枝。连着剪了七八枝各样的花儿,棠姐儿瞧着差不多了,这才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