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点在栖霞寺吗?”夏霖问。
“栖霞寺还是求子更灵验些,”太夫人摇摇头,“再说大郎还在那儿给孙氏点着灯呢。我看,还是去清凉寺吧,那里人少些。再叫他们做七天水陆道场,请法义禅师亲自做。这件事别人去办我不放心,明天你多带几个人,亲自去一趟。”
“是,太夫人。”夏霖应了。
太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点了点头,又道:“再过两日《药师经》就能抄完了,抄完我亲自送去定林寺供起来。”
“太夫人,不如再布施七日?”春露提议。
太夫人好像有一瞬间心动,想想还是摇摇头:“再等一阵子吧,这几日,你们太太忙得很。”
“那也没几日了,”夏霖道,“我今儿见着琥珀,她说太太有心赶在大姐儿生辰前忙完。”
“大姐儿又不能操办生日,太太着急做什么?”春露不解。
“玛瑙说,大姐儿想请沈家公子小姐来玩一日,”夏霖解释道,“太太想着,孩子们一处做耍,也算不得大操大办,因此便答应了。所以想腾出三两日来,教着姐儿宴客。听说这两日大姐儿还去找了小霍管家,说是要看看这请人的帖子怎么写。”
太夫人微微一笑:“女孩子是须得有几个闺中姐妹才好。往后嫁了人,可就再没有这么清闲的辰光了。”
说了一会儿,顾维驹领着孩子们来请安了。她觉得设小厨房的事情,还是自己告诉太夫人比较好,否则传来传去,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
太夫人燕居的东次间,近日香几上换了一套青铜兽纹香炉,常燃着松柏香。此刻她端坐在罗汉床上,戴了黑纱(狄)髻,只插了一件玉观音挑心和几对玉花头簪,围着乌绫缀玉叠胜羊皮金滚边包头,水晶葫芦环子。穿石青五福捧寿团花大袖绸衫,玄色八吉祥暗花绸比甲,紫酱色罗裙,白绫盘银绣宝相花袜子,鸦青素面缎子鞋。顾维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几日太夫人好像打扮得愈发素净了。
坐下闲话了几句,顾维驹就开了口:“今儿跟老爷商量着,打算在院子里设个小厨房,也方便些。不知您意下如何?”
太夫人为了爱姐儿正操心,也不太想管这些小事,只问了句:“厨娘可有了?若是要人,去跟常新商量着办。”常新就是钱嬷嬷的名字。
“有了,”顾维驹答道,“就是我院子里一个小丫鬟的娘。他们一家子从广州府来,两口子一个在车马房,一个在针线房,两个闺女一个在我院子里,一个在大厨房,听说还有个小子,才三四岁。”
“嗯,你若觉得好,就叫过去吧。若不知道规矩,先让夏初替你管几天。”夏初就是太夫人身边管人事的杨嬷嬷。
“多谢太夫人,”顾维驹笑着应承了,“还想与您商量着,他们家两个闺女,我今儿瞧了,都是好的。大的稳重些,擅做女红,小的憨直些,跟着钱嬷嬷,学了一手好厨艺。我私想着,大姐儿和二姐儿身边人都不够,这两个倒是合适。”
太夫人听说要给姐儿们身边挑人,倒比对小厨房的事郑重多了:“若真是如此,那让大的跟着二姐儿,二姐儿性子跳脱,身边有人时时提醒着才好。小的跟着大姐儿,大姐儿庄重沉稳,管得住底下人。”
顾维驹点点头:“还是您考虑的周全。我原想着二姐儿爱一口吃食,还想让妹妹春桃跟过去呢。”
“不妥,不妥,”太夫人摇摇头,“哪能这般惯着她。”
“嗯,那就依您的。”顾维驹笑道。
“算了,”太夫人皱了皱眉,“改明儿还是把人领来给我瞧过再说。”
顾维驹应了是。
太夫人又问:“那皓哥儿和三姐儿身边,可打算添人?”
皓哥儿听见说到自己,忙道:“我要会陪着我玩儿的。须会踢毽子、骑竹马才好。”
太夫人道:“都已进了学了,还贪玩,仔细你老子收拾你。”
顾维驹也笑着摇摇头:“三姐儿还小,身边有奶娘丫鬟也就够了,她那个奶娘是个妥帖人。孩子小,人多气杂,容易生病,反倒不好。”
太夫人也点头称是。
“皓哥儿身边有孙姐姐留下来的人,”顾维驹道,“都是极精心的,再说还有朱嬷嬷。倒是这次送来些男孩子,老爷说让海风几个仔细看着,寻摸一两个做得小厮的,再送进来。不过此事须不能急。”
“哥儿身边的人最要紧,”太夫人也道,“那性情轻浮的不可要,死头干僵的也不行。可惜他奶兄弟年纪大了不合适,不然像海风那样,再好不过。”
顾维驹知道海风是冯奶娘的小儿子,从小也是跟着霍阆风一道长大,虽然知道这样最好,不过可惜王奶娘的儿子不合适:“也不急,皓哥儿还再跟着我们住几年,不忙着去外院。尽可慢慢挑。”
说完了正事,临走时,太夫人又让春露拿了东西来给顾维驹,一瞧,是一个螺钿盒子和一个白瓷瓶子。
“盒子里是法制半夏,降逆止呕,散结消食的,”太夫人道,“给二姐儿随身带一些,省得她管不住嘴。”却没说那瓶子里是什么。
“瓶子里是新制的苁蓉丸,”夏霖最知太夫人心意,“如今入了夏,就不合吃松柏人参茯苓丸了。人参太燥,过犹不及。”
顾维驹真情实意地再三谢过了太夫人,这才带着孩子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