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驹也笑着说:“霍妈妈且去受用,这儿有我看着他们,出不了乱子。我们不过挑拣几样小玩意罢了。”
霍嬷嬷这才随琥珀去了。顾维驹就叫奶娘们把各自主子抱了,若是几个小的看中什么了,就叫身边小丫鬟拿给他们看,不教他们下地乱跑。又亲自牵了大姐儿,一行且看且拿。若是大姐儿多看了什么两眼,她也就极耐心地陪着过去,分说一回。
大姐儿终究是重活一世的人,不似弟弟妹妹们那样兴奋,她乖巧的任顾维驹牵着,让她看什么也仔细看过,顾维驹同她说的话也认真听了,但却有自己的主意。顾维驹连着给她挑的白玉填金福字盖碗、掐丝珐琅嵌宝云鹤纹香炉、斗彩描金鹿鹤同春六方瓶、翡翠喜上眉梢山子,都叫她推拒了。最后只选了一个剔红蕉叶纹海棠式花盆,一套天蓝玻璃茶壶茶杯。顾维驹又硬给了她一轴芭蕉狸猫图,一个白玉雕蕉树卧猫小花插。
“太太,好东西哪能一次搬完呢。今儿咱们挑这些尽够了。改日里您得闲了,再领着我们来。”大姐儿浅笑着阻止顾维驹继续挑下去。再往里走,东西就更贵重了。
顾维驹想想也是,什么不讲究个可持续发展呢,也就罢了:“那今日且回吧,我看你弟弟也玩够了。”
大姐儿随着顾维驹的目光看去,伏在奶娘身上的皓哥儿已是昏昏欲睡。淙淙、潺潺跟在后头,捧着他挑中的一柄青玉嵌青金石匕首、一个红木底座水晶葡萄摆件。因见两个庶女都两手空空,便给了二姐儿一轴小猫攀枝图,给了三姐儿一副牡丹双猫图。
“这下错不了了,”顾维驹笑道,“你们姊妹三个,一人屋里挂一副,正好做三只小猫。”
众人闻言也都笑起来,惹得睡眼惺忪的皓哥儿醒来,一看就也嚷着自己也要挂一副。但因他自己屋里已是有了一轴《四松图》,顾维驹只得先答应着,打算改日再去给他寻一幅来。
皓哥儿哪里肯依,当下就哭闹起来:“原是姐姐妹妹们都有,就我没有,有什么趣儿!太太分明是偏心!趁我睡着了,便将好东西都给了姊妹们!”
皓哥儿性子是被养得有些执拗了,顾维驹不欲在人前教子,就让大姐儿先带着妹妹们回去了。就是皓哥儿的奶娘和贴身丫头,都先遣了去。
这才把皓哥儿拉到自己身边,问道:“皓哥儿为何冤枉我?”
皓哥儿哭着道:“我几时冤枉太太了?”
“若不曾冤枉我,为何说我将好东西都给了姊妹们,不曾给你?”
“难道不是?太太分明将三张猫儿的画都给了姐姐妹妹们,偏我没有!”
“那姐妹们可有这青玉匕首,可有这水晶葡萄,还有你屋里的斗彩壁瓶、拔步床,你自个儿还有一间小书房,这些你姊妹们又可曾有了?”
“可太太给了她们猫儿的画,却不曾给我。”皓哥儿强自说道。
“可我也给了皓哥儿许多东西,不曾给你的姊妹们,你见她们个个来跟我闹了不成?更何况皓哥儿是男孩子,将来是要保护你的姊妹们,岂能反倒连一点子东西,都要同她们争抢呢?再说平日里,你姐姐就连做了一块手帕、新绣一个荷包,也要先给你。你二妹妹,最爱吃糖果子,可你若要,她几时不给你了?就是你三妹妹,还那么小,略不懂事,你是哥哥,竟不能让着她些儿?”
皓哥儿这才低头不说话了,看样子也想起了平时姐姐妹妹们待他的好。
顾维驹见状忙接着道:“况且你房里的四松图,是你父亲亲自挑给你的,只盼着你如同青松一般,茁壮坚韧,风吹不断,雪压不弯。平日里你也是极欢喜的,怎地今日见异思迁,又想挂起那猫儿图来了。”
“我、我喜欢四松图,”皓哥儿道,“可我也喜欢猫儿。不止猫儿,狗子我也喜欢。可惜家里只有姐姐妹妹,没有猫儿狗子,连只小鸟也没有。”
顾维驹恍然大悟,原来就和现代许多物质富足,却缺乏陪伴的现代独生子女一样,这个家里虽有四个孩子,可皓哥儿依然是唯一的嫡子,与姐妹们不常能玩到一块去,更别提跟自己这个继母了。许多孩子的天性不知不觉间就被压抑了,直到被一件什么事触及,才会突然爆发出来。
“如果皓哥儿真心喜欢猫儿狗儿,”顾维驹问道,“为何不与我明说?只管闹脾气,岂不教姊妹们和底下人看了笑话?”
皓哥儿嘟着嘴,不满地道:“就是说了,难不成太太便真能许我养只猫儿不成?如今便是一幅画,还不给我呢。”
顾维驹觉得自己都被逗乐了,摸摸他的脑袋,说道:“几时又不给你,既然你已经挂了四松图,好好的也不必去动它,咱们且去问问霍妈妈,可有其他摆件,给你寻一个便是。家里若没有,便使人去买。皓哥儿,你是霍府嫡长子,行事做派都得记着自己的身份,大大方方的,可别学那些小家子气。”
“那……太太,若是我不要那猫儿画了,您可能许我养只猫儿?”
这顾维驹可不敢随意答应,古代没有疫苗,没有驱虫药,医疗技术又落后,动物身上可能会携带的传染病和寄生虫都很危险。
因此只道:“若是我此时答应了,过后却又做不到,你定会怪我,以后也再不肯信我的。所以我也不能说一定就成,但咱们回去跟你父亲商量,再问过你姐姐妹妹们,若大家都同意,咱们就养。”
“要问过父亲我知道,可为什么还要问过姐姐妹妹们?”皓哥儿问道。
顾维驹能够理解他身为嫡长子的优越感,但她却不能枉顾几个庶女的意见,毕竟大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这个世界上害怕小动物的人也不是没有。
所以她耐心地解释道:“咱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是一家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若要做什么决定,当然得大家一块儿商量了,皓哥儿说对不对?”
皓哥儿偏着脑袋想了想,道;“太太非要问过所有人,那便问吧。”一副无奈的口吻。
这样子又把顾维驹看得笑了,牵了他一块儿出了库房,找霍妈妈问了问,霍妈妈毕竟管着库房许久,略一寻思,就想起还有一柄圆形的缂丝狸奴扑蝶纨扇。顾维驹就叫把扇面拆出来,再拿出去配个鸡翅木雕花的底座,改成一个小插屏。
皓哥儿这才高兴起来,乖乖跟着顾维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