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便点点头:“便是如此,也不能拿去买卖。我们顾府岂能像小商小贩一样,也不可与小民争利。再者,随意开关角门,不合规矩。”
杨妈妈仍旧满脸堆笑:“太夫人说得是,毕竟是奴婢们眼孔小了,只想着可惜那些白白扔掉的花儿。”
太夫人沉吟了一会儿,却忽然问顾维驹:“你如何看?”
顾维驹情知这是太夫人考她,想想就道:“如您所言,我们既不能与小民争利,也要顾着府中安全。开角门买卖园中花儿的事,绝不可行。”
她一边说,一边注意看着杨妈妈的神情。却见她面上丝毫不显,接连被两个主子驳了回,还是轻柔带笑。如此沉稳,顾维驹也大感佩服。可她也知道,自己一方面须得顺着太夫人的意思,可也不能上来就把府里握着实权的嬷嬷给得罪狠了。
因此话锋一转,接着道:“只那么些花儿,白白扔了也是可惜。不若就让她们剪了带回家去,摆在屋子里也好,自己插戴也好,送街坊四邻也好,就算不辜负了这春意。”
顾维驹心想,府中只是把花分给下人,至于回去以后她们是戴是卖,谁还管得着。这样既不会影响府中声誉和安全,又成全了这些丫鬟婆子挣两个酒钱的心,在现代,就管这叫“双赢”。
太夫人果然点点头:“说得也是,那就这么办吧。剪下来要扔的,可以让她们带回去,但可不能因为这个把一园子的花儿都剪了。”
杨妈妈忙道:“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她们岂敢。我也盯着呢。”说着笑容愈发深。
太夫人好像也被她逗得挺开心,抿抿嘴笑了:“还不谢谢你们太太去。”
杨妈妈一听就顺杆上来了,给顾维驹福了一福:“太太宅心仁厚。
顾维驹看这么些人里,太夫人就跟她说得最多,也笑着地应了:“往后多给我屋里送些好花便是。”
杨妈妈连连应诺。
太夫人看顾维驹应对得体,眼里就有了几分满意。最后又对杨妈妈说道:“这便行了,一会儿你就能去给她们报喜了。”
杨妈妈又连连向道了谢,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之后是钱妈妈。她今天梳着利落的油光水滑的发髻,穿着棕色短袄,蜜合色裙子,腰间扎着青色汗巾,插一枝黄灿灿的迎春花,手上带了顾维驹给的纽丝鎏金镯子。也请了安,就开始跟太夫人回事:“庄子里送来的食材俱都送到厨房,我也带人清点过,造了册。只想请您示下,今年桃花酒、松花酒、松柏人参茯苓丸、首乌赤白茯苓炼蜜丸可还照着往常的分量做?”
太夫人便道:“多做一份吧,做好了给你们太太也送去。”
顾维驹忙谢了太夫人的好意。
太夫人点点头解释道:“三月里饮桃花酒去百病、益颜色,松花酒补益五脏,松柏参苓丸健心力,首乌炼蜜丸宜子益寿。”
顾维驹谢了太夫人教导:“怎好偏您这些好东西。”
“你们年轻,不懂保养,日后怕要吃苦。你原身子弱,须得好生调理。也不用怕麻烦,我都让他们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再把方子抄给你。教琥珀提醒着你吃,这个原是个仔细的。”太夫人一面说一面看向琥珀。琥珀忙躬身应诺了。
顾维驹忙谢过了太夫人。太夫人摆摆手,便又转头问起了钱妈妈:“虽你是积年做惯了的,我还是白嘱咐两句,这个月的玉英须多留心采买着,玉容金长四味养生丸今年也给你们太太备下,这样单是庄子里送来的定是不够的。另外这几日厨下多做些枸杞尖,这个正当时,吃着也好。还多准备些三月三辟虫蚁的荠菜花。”
钱妈妈一一恭声应诺了:“月初我就已经开始着人采买玉英了,只今年冬长,玉英多为霜扎过,好的也不多。若月末还不够,大约要让外院管事去远处乡下找找。枸杞尖庄子上送来好些,我瞧着倒好,都鲜嫩着。荠菜花、桐花、芥菜都买着,已是备好了。”
太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家中别处或许还得些闲,只你那里一年四季总有这样那样要忙。也亏得你这么些年来都不出错。”
钱妈妈连道不敢。
顾维驹知道这是太夫人在给钱妈妈作脸,便也开口道:“您身边的人,个个都是又能干又妥帖的。真不知道您是如何□□的,竟把其他人一个个比成了泥塑木雕的。”
太夫人见她懂眼色,会说话,眼中的满意又加深了几分:“我看你身边这两个也很好。”
花花轿子人抬人,大家都这么和和气气的,家宅才能平安兴盛。顾维驹也很高兴自己第一次跟着出来办事就让领导觉得满意。
这五位妈妈回事完毕,就是分管各样繁杂小差事的嬷嬷们来回。这些事更加琐碎繁杂,千头万绪:小到每日用的熏香蜡烛,吃饭用的杯盘碗碟,日常的针头线脑,到平日用的车马要洗换摆设,各房里物件的耗损,再到各处值守、上夜、扫洒的安排,换季的春衫,要发下去的赏赐和月钱……顾维驹听得头昏脑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夫人要么是闲极无聊,要么是工作狂人,才会这么事必躬亲。许多事本来分属蒋沈韩杨钱五位妈妈职责范围内,可太夫人仍旧事事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