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珍珠再叫她的时候,睁开眼睛一看,这通身华丽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出门!头上戴了银丝髻,上面插了满满的十四件金累丝镶玉嵌宝牡丹花头面一副:顶上是金镶玉蝶恋花挑心,正面是金镶白玉牡丹嵌青红宝花鸟纹分心,下面是金镶百宝花钿,后面是赤金牡丹云纹满冠,两边插了三对金顶牡丹簪和一对金镶玛瑙蜜蜂草虫簪,左右还有一对金累丝镶白玉镂空花鸟掩鬓,这一副十四件的珠翠重达十几两,顾维驹觉得自己脖子都抬不起来了。耳朵上还坠了金摺丝牡丹耳环,脖子上挂着赤金八宝璎珞,手腕上套了好几个镶宝嵌玉的镯子,连手指上都塞了几个赤金嵌翡翠、祖母绿的戒子。
身上穿的是牙白灵芝如意云纹暗花绸衫,钉着如意云头“福”字赤金纽扣;上穿真红牡丹锦鸡纹云肩通袖缂丝长褙子;下着墨绿缠枝牡丹暗花纹库缎马面裙,下摆盘金绣一道江崖海水禽鸟纹宽底襕,用的是纯金打出来的金丝。裙上拴着金素七事一挂,方形金累丝嵌珠香囊,里面放了玉兰、蔷薇、茉莉、薄荷等物。脚上穿了大红遍地金羊皮金滚口高底鞋,白绫袜上用银线绣着卷云纹。这通身打扮实是贵重极了!不仅贵,而且重!原主这娇弱的小身板被金玉压得直不起身,愣是要珍珠琥珀一左一右搀了,才能好好走路。
出了门,行在抄手游廊上,情知第一次见管事嬷嬷很重要,主仆三人心里不免都有些紧张。珍珠本想说些什么宽解顾维驹,可她从小就待在顾家,一直生活在乡下,跟着顾维驹出嫁才第一次进大宅门,并没多少见识。琥珀虽然是家生子,无奈家人在府中不算是得用的,她也是因为谨慎小心、沉默寡言的性格才得以一直在主子身边伺候,却从没接触过管家的事,因此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顾维驹看情况不好,这还没开始管事,不过是去亮个相,身边的人就已经开始怯场,坠了声势,以后想要再重振声威不容易。于是拿出以前去跟大领导开会汇报的气势来,努力挺直了带着十几两金子的沉重头颅,两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丫鬟,说道:“别怕,拿出西岭院的气势来。凡事有我呢,便是我不济事,还有老爷呢。我带着你们就因为你们俩是能干的,咱们可不能弱了声势。”
珍珠、琥珀一个是对顾维驹深信不疑的,一个是聪明灵秀的,当下就立刻都想到一起去了:珍珠觉得姑爷爱重姑娘,凡事必会为姑娘撑腰;琥珀却想着这些年来老爷和太夫人的纷争,知道除非太太像先头夫人那样扶不起来,否则不管怎么老爷都会一力扶持太太的。于是两人心下大定,气势立刻不同了。顾维驹心里苦笑,看来她这个太太还是有名无实,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不信任自己,非得把霍阆风抬出来才管用。也更加明白了,在这个女人身如飘萍、无法做主的年代,在熬到太夫人那个位置之前,必须努力抱好霍阆风这个大腿。现代从一个没背景的底层小员工一步步熬到中层管理的顾维驹,对如何与领导上司搞好关系、如何让领导注意自己、看重自己、进而信任自己等等,真是不要太有心得了。
不过就算要抱大腿,也不能跟太夫人交恶,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霍府中自然是支应门庭的霍阆风最大,可后院这一亩三分地却是女人的天下。作为后院女人中最高位的太夫人,那也是不能得罪的。上策是能解开他们之间的心结,大家共建和谐五好大家庭,但顾维驹没那么高估自己;中策是两边都不得罪,左右逢源,各自安好,便是晴天,但这还得看两大巨头乐不乐意;下策就是必须选一边站队,那没办法,作为妻子的她只能选自己老公了。大不了就是在后院缩起来不出头,熬上个几年,想办法单独开府,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一边想心思一边走,忽略了头上的十几两金子,走得就快了,不一会儿就到了南山院。因来得早了,太夫人正在吃早饭,见她来了,就招呼她坐下一起吃。顾维驹记得古代的儿媳妇都是要伺候婆婆的,哪里就敢坐下来。想了想还是站到太夫人后面,春露的那个位置,一面笑道:“老爷起得早,我随他吃过了。不如让我来伺候您早饭吧。”
太夫人却没这个想法,她是继室,嫁进霍家的时候公婆已经去世了,她自己就一天也没在婆婆跟前立过规矩。因和继子霍阆风关系不好,自从独女——也就是霍家二小姐——爱姐儿嫁出去之后,便离群寡居,轻易不出院门。霍阆风娶的先孙夫人是个娇弱怯懦的,生了皓哥儿之后更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连家都管不了,更别提在她跟前立规矩、伺候她了。以前既没有这个规矩,以后也不用有。
于是太夫人摇摇头,说道:“坐下吧,用不着你立规矩伺候我。你只要伺候好你们老爷,管好院子,学好管家理事就够了。”
顾维驹一时拿不准太夫人是说真话还是假话,现代她八卦论坛、狗血电视剧、宫斗宅斗小说看得不少,自己虽然没结过婚,但家长里短婆媳纷争也算是有些心得,于是便不敢坐,执意道:“这也是我分所应当的。”
太夫人见她心意坚定,倒不好再说什么,便点了点头。顾维驹就代替春露伺候起太夫人早饭来。可她一个现代人,早饭不过随便吃点煎饼果子之类的而已,自己都没正经坐下来好好吃过几顿,更别提伺候别人吃了。这一顿早饭吃得太夫人和她自己都苦不堪言:不懂看眼色,不知道太夫人想吃什么,只能满桌子随便乱夹;筷子使得也不好,夹的菜经常中途就掉了;有几次还掉到了粥里,溅得一桌汤汤水水。最丢脸的是给太夫人盛粥时,因碗太烫端不住,差点泼在太夫人身上!尽管她努力转移了方向,春露夏霖见势不妙也冲过来救场,仍泼了一地,还洒了几滴在太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