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多谢。”修夜走后,秋月颜在门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推开门,屋内燃着浓郁的檀香,宽大的帷幕遮住了屋内的景象,秋月颜绕过去便看到了楚萧然,他背对着,静静的伫立在高大的书柜前,听到声响,轻声问:
“是月儿吗?”秋月颜一愣,有些不习惯他叫的这么亲切,他平时都叫自己爱妃或者月颜,第一次唤自己月儿,
“嗯,是我,我听修夜说,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是吗?”
“没错。”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难言的沉重,他看着秋月颜的眼神有些怜悯,秋月颜的心不自觉咯噔一声,
“月颜,朕的皇妹不见了。”秋月颜闻言一愣,皇妹?
“哪个皇妹?”秋月颜问,楚萧然沉默了片刻,才道:
“是皇兄的亲妹,楚云馨。”秋月颜闻言神经立马紧绷,十分紧张的问:
“馨儿怎么会不见了?”
“刚才她的贴身宫女佩儿才来找朕说的这件事,朕猜测,她可能是去沛昌找你三哥了。”他的话秋月颜细想也觉得非常有可能,馨儿一下子失去了至亲,现在只能去找自己最信任的三哥了。
“那我立刻派人去找她,确保她安全。”秋月颜说完便要向外走,楚萧然叫住她,
“月颜,你是后宫的嫔妃,不能出宫。”
“现在馨儿要紧,我顾不上那么多。”秋月颜没想到这种紧要的关头,他会跟自己说这句话,有些失望,
“月颜,朕不允许你去还有一件事!”他突如其来的话让秋月颜停下来,转过身,不解的皱起眉,
“还有什么事?”楚萧然的嘴唇动了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好像是一件难于开口的事情,就在秋月颜耐心用尽的那一刻,他说了出来,秋月颜一瞬间眼中失去了光芒,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脸色煞白,泪水一颗一颗砸在她的裙摆上,楚萧然说的是:
“月颜,朕接到前线的消息,沛昌那边动乱彻底爆发,死伤惨重,你三哥.....不幸身亡。”不可能,不可能的,三哥怎么会身亡,三哥他那么厉害聪明,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月颜,你冷静一点,不要太难过。”
“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三哥不会有事的。”秋月颜不敢相信,她感觉到胸口剧烈的闷痛感,那疼痛越来越明显,很快她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秋月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自己和母亲还有三哥在院中吃饭,母亲做了他们最喜欢的秋水芙蓉鸭,他们兄妹两人陪母亲说了很多话,正温暖时,母亲被秋云沫捂死残忍的杀害了,三哥也一步步向后退,最终消失在眼前,院内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她醒来时,只感觉到脸上一阵阵的热浪,自己竟哭了这么久吗......
“娘娘,您终于醒了!奴婢担心死了。”沁竹红着眼眶将她扶起,赶忙端了一碗清粥坐在床畔,细心的舀起一勺,递到秋月颜嘴边,秋月颜别开头,不愿意张嘴,沁竹叹了口气,
“娘娘,您睡了两天,该吃点东西了。”秋月颜摇摇头,不是她不想吃,而是她实在没胃口,
“你先放那儿,我过会儿再吃。”沁竹拗不过她,只好先把粥放下,秋月颜正准备起身,便听到楚萧然的声音,
“月颜,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神情紧张,熟悉的面貌,却让秋月颜陌生,
“萧然,我要去找我三哥。”
“你三哥已经不在了,你去了也找不到他的。”他的话很轻柔却似一记重锤砸在秋月颜的心上,
“即使是那样......馨儿也要等我去找回来。”三哥不在了,馨儿她会变成什么样,可能比自己还惨,当务之急是她的安危,
“月颜,云馨皇妹就由朕派人找,你就待在宫里,哪也不要去,知道了吗?”
“不,我要亲自去找,不然我没法给三哥一个交代。”楚萧然直接拒绝,
“不行,你已经是朕的人了,必须遵守宫里的规矩,你不能擅自出宫。”秋月颜对他不断的阻止心生怀疑,
“你为什么一直阻拦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想让我失去最后的念想吗?”楚萧然将她抱进怀中,闷闷道:
“月颜,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朕,你不要任性了,好吗?”本来还有些松动的秋月颜被他最后的任性二字激怒,一把推开楚萧然,
“我就是要任性怎样?我帮你夺得了皇位你就这样禁锢我在这深宫之中,你明明知道我是一只有翅膀的鸟受不了束缚,你却利用我想救楚惜玉的心情来以此胁迫,你究竟想怎么样,楚萧然,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放我离开?”楚萧然闻言面色微冷,他将秋月颜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默了,只说了句:
“朕对你始终如一,从未偏移,爱给你,人给你,你却认为那别有目的,呵呵,朕终究是败给了你。”秋月颜眼眶微红,灵动的双眼晕出一层浅淡的雾气,她想起楚萧然那日城墙上冰冷的神情,
“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你本就利用了我来打败楚惜玉,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若爱我,那为何还娶了那么多嫔妃?将我推进水深火热之中?”
“说来说去,你不过是因为楚惜玉的死在埋怨朕罢了,既然在你心里,朕比不过他,那朕也无话可说,总之,馨儿朕会派人去找,你就待在桃夭宫里好好想想究竟从相识到成为夫妻,朕有没有一丝亏待过你。”他站起身,背对着秋月颜,
“既然你如此不喜朕,那朕以后都不来了,省的让你心生不悦。”说完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留下泪水涟涟的秋月颜和一地决裂的伤。
第二日,宫中无一不传,皇上昨日从桃夭宫心情不悦的出来,还摆驾去了坤宁宫,今日又翻了另一个嫔妃的牌子,后宫哗然一片,宠冠六宫的堇贵妃成了弃妃,霎时墙倒众人推,无一不对秋月颜的失宠表示幸灾乐祸,秋月颜也从那天起没有出过一步桃夭宫,众人都以为她是没脸出来,实际上,是楚萧然派人封锁了桃夭宫,不准她出来,而楚萧然本人,也真的没来过桃夭宫,宫中的生活是场新欢旧爱交替的大戏。
不到一个月,桃夭宫的宫女除了沁竹,其他的无外乎都投奔了新主,除了桃夭宫,其它的地方都是热闹非凡,这里,成了无人理会的冷宫,谁能想到,当初宠极一时的贵妃会一夜之间成了弃妃。每当又受了冷脸,沁竹都会问秋月颜,要不要去跟皇上说一声,秋月颜都是摇头,她很清楚楚萧然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过就是想告诉自己,没有他的庇护,自己根本在宫里没法生存吗?他以为这就能打败自己了,会给他道歉服软,这不可能,自己也做不到,她现在在意的就是馨儿有没有找到。
秋月颜可能是因为心情郁结加上天气变化无常,生了一场重病,她发烧数日,沁竹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修夜将这件事禀报给楚萧然,楚萧然想了一会儿,派人将湘儿带进了宫里,沁竹和湘儿两个人尽心尽力的照顾秋月颜,很快,秋月颜大病初愈,正好到了春节这一天,宫里其它地方都灯火通明,充满欢声笑语,只有秋月颜,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上空皎洁的明月,沁竹去御膳房拿吃的去了,湘儿也说要去办点事走了,冬日的夜很冷,刺骨的冷风也唤不醒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她,目光淡然凄清,突然,天空居然怪异的下起了雨,天空雷声大作,秋月颜奇怪的看了眼天,不是已经冬天了吗,怎么还会打雷?闪电雷鸣接连交替,她忽的想起穿越前自己经历的种种,父母的尸体在雷鸣暴雨映衬下的凄惨,下着雷雨的森林,掉进蛇窝雷鸣电闪的雨夜......她惊恐的站起身,衣裙带倒了凳子,她丝毫没察觉,跌跌撞撞的爬到床下,蜷缩着身子,又一声雷鸣,“啊!”秋月颜吓得尖叫一声,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美目中带着令人怜惜的惊慌失措,
“娘娘,我回来了,咦?娘娘您在哪儿?”沁竹浑身湿淋淋的抱着一个食盒进来,看房内没有秋月颜的身影不禁有些着急,
“娘娘,您在哪儿?娘娘......”沁竹发现床下的动静,蹲下身,果真发现秋月颜,见她害怕的躲在床下,不断的瑟瑟发抖,担心的将她拉出来,
“娘娘,您没事吧?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又一声雷鸣,秋月颜忽的抱住沁竹,力气大的惊人,她额头冒着冷汗,嘴唇发白,嘴里不断说着:
“快停下来,住手,爸爸妈妈,不要,谁来救救我们......”沁竹自然是听不懂的,又不放心将她留在这里自己去找御医,湘儿也不在,只好紧紧的抱住她,想平复她害怕的情绪,还好,这场雨没下多久,秋月颜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沁竹,你回来啦。”她声音有些嘶哑,沁竹看她并无大碍不禁松了口气,并没有提刚才那件事,只是笑着回答:
“嗯,奴婢去御膳房要了点娘娘爱吃的菜,还拿了点糕点,那群人真是趋炎附势,见娘娘您不受宠了,什么都不愿多给,没关系,奴婢明天去找点桃花瓣给娘娘您做点爱吃的桃花糕,这些菜应该都凉了,奴婢再去要点。”说罢就欲出去,秋月颜拉住她,微微一笑,
“算了,我就吃这些吧,省的你再跑去看那些人的脸色。”沁竹见她坚持也没再说什么,秋月颜看了看四周,没见到湘儿,
“湘儿呢?”
“不知道,湘儿姐姐说她有事去办,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娘娘您先吃,奴婢一会儿去找找。”秋月颜点点头,看了眼桌上的菜,两个菜,两块糯米饼,比沁竹说的更糟,这跟剩饭残羹没什么区别,不禁苦涩一笑,举筷正准备吃,湘儿便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
“湘儿你去哪儿了?”秋月颜问,
“奴婢去买了两个东西,才回来晚了。”她有些心虚,没跟秋月颜说自己去见一个神秘人的事,她今日就是收到那个神秘人的消息,她去见了一面,那人说了一句:“勿忘当年恩。”还给了她一包银子,让她去买一些东西,她怕娘娘怪罪,便什么也没说。
“湘儿姐姐,你买了什么?”沁竹好奇的望着她手里的两个纸包,湘儿神秘的笑了笑,将那两个纸包打开,一个纸包内是几个包子,另一个则是一只荷叶鸡,浓郁的香气让沁竹看的都流口水了,秋月颜却看了眼这些严肃的问:
“你哪里来的银子买的这些?”湘儿随便说了个借口,
“是奴婢从追月宫出来时绯玉姐姐给的,让奴婢拿着需要时用,今日是春节,娘娘您又大病初愈,实在是不该吃的太差,所以奴婢便擅自去买了这些,请娘娘责罚。”
“算了,你也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既然你已经买了,那你们俩也来一起吃吧,正好春节,我们一起过,也不算冷清。”秋月颜的话让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开心道:
“是!”
春节的这顿饭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却是秋月颜入宫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她时不时的被两个丫头俏皮的话逗得开怀大笑,喝了点酒,她在欢声笑语中忘却了烦恼,仿佛清醒时的悲伤已经被微醺冲散,她迷离的眼中有泪光闪了闪,她唇角微勾,母亲,三哥,我过的很好,至少在这一刻我很快乐,你们呢?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