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悬于枝头。
沈凝暄和独孤宸以赔罪之名,一起前往长寿宫觐见齐太后。
“你们都退下吧”
但见独孤宸和沈凝暄入殿,齐太后神情淡漠的屏退众人,这才朝着沈凝暄招了招手。
沈凝暄会意,缓步上前,落座于齐太后身侧的锦榻之上,轻拧着黛眉笑“今日辛苦母后了旄”
“不过是逢场作戏,有什么好辛苦的”
轻握着沈凝暄的手,齐太后忐忑的心总算短暂安宁片刻,轻轻的叹息一声,她面色黯然道“哀家现在担心的是,今日我们演的这场戏,能否骗得过夏正通”
闻言,沈凝暄莞尔一笑,笑意清冷嶝。
转头看了眼静坐在下位的独孤宸,她施施然笑着“今日皇上还过,母后的演技,精彩绝伦,加之姑姑和我们夏正通再如何精明,都会乖乖就范的”
“如此就好”
齐太后心中长长的舒了口气,却是不着痕迹的看了独孤宸一眼。
察觉到齐太后的视线,独孤宸眉宇轻皱着,不禁淡笑问道“太后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
齐太后眸色微深了深,对独孤宸轻摇了摇头,便再次转头看向沈凝暄“皇后,哀家有话想要单独跟你”
闻言,沈凝暄黛眉一蹙,视线微转,见独孤宸眉宇轻皱的痕迹,微微加深几许,她唇角轻勾着对齐太后点了点头,道“臣妾要跟皇上一起回天玺宫,眼下不方便让皇上先回我们去您的寝殿话如何”
齐太后微微颔首,与沈凝暄一起移步寝殿。
长寿宫,寝殿之中,自独孤萧逸出事之后,便拢起了安神香。
大约知道齐太后应该是思儿心切,夜夜不能入眠,沈凝暄心弦微微收紧,落座之后,便对齐太后轻声问道“母后这几日夜里,一定睡的不好吧”
“人老了,睡的工夫也就短了,没有好不好那一”眉目间,透着几分难掩的疲倦,齐太后轻叹一声,抬手轻抚着自己的额头,将肘部撑在桌面上。
见状,沈凝暄盈盈起身,缓步行至齐太后身旁伸手,覆手于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摩起来。
因她亲昵的按摩动作,齐太后的身子不禁微微一僵
感受着她手上的轻柔力道,齐太后苦涩笑着,眉眼中氤氲起水雾“哀家不谙权谋之术,煜儿又还太,日后这燕国朝廷的重担,悉数都要压于你的肩头,势必要辛苦你了”
闻言,沈凝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痕迹。
眸色之中,尽是思量,她垂眸睨着齐太后紧皱的眉头,不禁淡声道“母后想什么,只便是”
齐太后蹙眉,伸手扶住沈凝暄的右手,转身仰头,看向身后的她“皇后,哀家知道,宸对你有心,如今我们孤儿寡母,他又易容成逸儿的模样,留在你的身边哀家知道,你心里苦,在累的时候,也想要有人能够依靠,可是”
“母后是担心臣妾跟他旧情复燃吗”
未等齐太后的话完,沈凝暄的眉心,便已然高高拧起,直接开口打断了齐太后的话,她嗤笑一声,凝眉促狭道“母后,名节对于女子来,是最最重要的,臣妾还没有那么贱”
“哀家不是那个意思”
因为沈凝暄的话,齐太后的脸色明显变了变,握着沈凝暄纤手的手,微微用力,她沉着脸色解释道“哀家是想让你知道,人都有野心,也都会贪心,若你能打消他重夺江山的野心,让他为你所用,则最好不过,如若不能,你迫于形势依附于他,哀家也不会怪你”
闻齐太后如此言语,沈凝暄的心,不禁忽而一暖。
心间,有一道暖流,在缓缓流淌着,她翻手握住齐太后的手,目光温和的与她的视线相交“母后,也许在您的认知里,女人来就是弱者,但是臣妾却觉得,女人也可以自立自强,不一定要去依附别人”
“皇后”
与沈凝暄相接的视线,起起伏伏,齐太后眼底的水雾,渐渐化作泪珠。
她的儿子,是那么的爱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若是可以,她也自私的想要她为自己的儿子守身如玉
但是,形势比人强啊
她知道,沈凝暄话里的意思。
女人,不一定要去依附男人,女人,也可以依靠自己,好好的活着。
可当今世上,身为女子,想要依靠自己活,便已然很难很难,更逞论宫中女子江山,后宫,朝臣,各种势力掺半,一个男人想要管理好这些,都需铁腕手段、呕心沥血,身为女子,想要扛起这一切,简直难如登天啊
深深地,凝视着齐太后,沈凝暄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的浅笑,抬起手来,拭去齐太后脸上的泪水,她心下酸涩难耐,俏脸上却笑容依旧“母后的意思,臣妾明白了,多谢母后为臣妾着想,不过此事臣妾已经有了决断,母后完全不必操心”
“难为你了”
齐太后深叹,用力拍了拍沈凝暄的手背。
恰在此时,宫人来报,道是独孤珍儿有急事求见,两人纷纷皱眉,全都起身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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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独孤珍儿已然卸去了人皮面具,似是正跟独孤宸着什么,两人神情全都十分凝重。
见沈凝暄和齐太后自寝殿出来,独孤珍儿连忙起身迎上前来,作势便要福身。
“没有外人,便不要行礼了”
抬起手来,阻了独孤珍儿行礼,齐太后眉头轻蹙着看着独孤珍儿,见独孤珍儿脸色凝重,她的脸色也变得格外肃穆起来“听宫人,你有急事要见哀家和皇后”
“是”
独孤珍儿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凝暄“今日我跟夏正通离开这里之后,他竟然打起了夏兰肚子里的孩子的主意”
闻言,沈凝暄黛眉倏地一皱
心思微转了转,她声音冷清的出声叹道“孙子终究是孙子,他是怕太后会拥立太子登基,此刻如果夏兰诞下皇嗣,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他就是这个意思”
独孤珍儿沉眸,冷笑着道“不过他未免太心急了些,才刚刚入夜,便秘密命人往昭仪殿里送了一碗催产药”
“什么”
听闻独孤珍儿所言,齐太后脸色蓦地一变“兰儿怎么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如今虽七月子,诞下可活,但是倘若一个不好,产妇便会危及性命啊”
“在权势面前,女儿只不过是颗棋子罢了,这颗棋子若跟皇嗣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冷冷的,就夏正通的所作所为,做了如是评述,沈凝暄眸色微深,细细思忖片刻,她微微侧目,问着独孤珍儿“除了那碗催产药,夏正通可还有别的吩咐”
“有”
独孤珍儿凝眉,回道“送药的人还,让我明日辰时起身用膳后再喝,如此也好对外,是有人想要加害皇嗣”
“一石二鸟之计”
独孤珍儿的话入耳,沈凝暄脸上的笑意,不禁冷的让人发怵“兰昭仪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宫回宫之后,她就出事了想必有心加害之人,跑不了宫”
“既达到了自己想要早产的目的,又将你拖下水”抬眸看了沈凝暄一眼,边上始终不曾言语的独孤宸冷笑着叹道“夏正通此计甚毒啊”
“的确很毒不过他做梦都没想到,昭仪殿里的主子,早已不是他的女儿了”讪讪然,冷笑着,沈凝暄转头问着独孤珍儿“那碗催产药呢”
独孤珍儿闻言,忙道“在昭仪殿呢”
“那就另配一碗然后”
轻轻冷冷,淡淡凉凉的如此了一句,沈凝暄似是在闲话家常一般,对独孤珍儿轻道“师姐陪我去一趟天牢”
“皇后”
听闻沈凝暄要带着催产药去天牢,齐太后的脸色丕变“你要为兰儿催产”
“是”
见齐太后脸色难看的厉害,不禁心思微转,对齐太后轻道“如今她爹等不急要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世,时间紧迫,我现在上哪儿去给他找早产的婴孩”
“可是”
齐太后咂了咂嘴,紧蹙的眉头,尽是不忍。
凝着齐太后一脸不忍的样子,沈凝暄不禁眸华微眯“母后莫不是当真以为,夏兰腹中骨肉,是逸的吧”
闻之所问,齐太后微微一怔,不禁苦笑连连“她腹中骨肉,若真的逸的,哀家岂不是多了一个皇孙可惜以逸对你死心塌地的好,怎么可能会跟别的女人有孩子哀家之所以不忍,是因为当初逸也是催生诞下,哀家只是觉得,身为女人,真的很悲哀”
闻言,沈凝暄眸色微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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