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好些吧,若自己此次不死,不管还有多少时日,尽余生之力待他好些吧……
失去意识前,慕容黎这样想着……
昏昏沉沉间,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穿着红衣散着长发的男子立于河畔菩提树下,轻轻转着手中佛珠,一名童子坐在地上,仰望着他,轻轻开口:“万象众生,不过佛主手中棋子。天下人佛主都看的透彻,却为何看不透自己的心……”
男子没有回答,那童子继续说:“都说佛主慈悲,可佛主的慈悲给了天下人,却为何对那人这般吝啬,佛主可为天下人哭,为天下人笑,却为何不肯为他展颜,为他落泪,他为佛主只身闯魔窟,佛主可心疼……”
这次,那红衣男子终于开口:“佛本无心……”
那童子撇嘴:“佛若无心,拿什么普度众生?佛主的师尊,万佛之主戟离,都为了情爱之事下凡,佛主为何不任性一次?”
男子转动佛珠的停住,淡淡道:“七杀星君苦恋师尊多年,师尊给他尘世一场姻缘,倒也无可厚非……”
童子轻轻笑了:“旁人不知,佛主是佛尊的大弟子,日日跟在佛尊身边难道也不知?佛尊爱的哪是七杀星君,他爱的不过是长生殿中那位被除名,魂飞魄散的……”
“住口!”
太过用力,男子手中佛珠断开,一颗颗落进水里,溅起阵阵涟漪,他眉目染上怒气:“佛尊之事,岂容你背后议论!去殿内抄写千佛经!”
说完转身离去,慕容黎的梦境也戛然而止,所以他并没有看清那位男子的脸……
睁开酸沉的双眼,入目的便是满头白发的执明,他就握着慕容黎的手,静静趴在床上,慕容黎眼眶微酸,他想伸手摸摸他,却浑身无力,他便哑着嗓子唤了声:“王上……”
本就没睡熟,执明抬起头,一国之君却极为迟钝,他呆呆的看着慕容黎,半天才反应过来,猛的起身仓皇逃出了向煦台,出门时撞到了打水回来的李钰,慕容黎无奈的笑了笑。
看到慕容黎醒了,他放下水盆,号了号脉,语气责怪:“还好,这几年修养的不错……”
慕容黎柔和一笑:“好久不见……”一句话,逼出了李钰的眼泪:“要是日后再见都是这幅模样,我倒希望永远不见……”
长道相依,几恨别离,锦绣断相思意,待人相惜。
这次毒发,虽来势汹汹,但有李钰,慕容黎在床上躺了三日便也大好,这三日执明每晚都在向煦台内站到天亮,从不敢进来,慕容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怕自己怕他,可是怎么会怕呢,真是个傻子。
这么想着,他披了衣衫,准备去执明寝宫一趟,他若不去,那傻子不知道怎么为难自己呢。
执明寝宫,执明就静静坐在镜子面前,满是颓废。阿离本就不喜他,日后怕是更加讨厌他了吧,他居然把阿离吓得发病,在阿离眼中他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一生气就想折磨人,怎么都控制不住,执明有些烦闷的挠了挠头发,有敲门声传来,带着清冷的男音:“王上,方便的话我进来了。”
执明有些慌乱的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慕容黎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轻轻笑了笑将托盘放在桌上:“听说你这几日都不曾好好吃饭,便吩咐人给你煮了碗面……”
执明就站在那里,愣愣的。慕容黎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擦他的唇,然后吻了上去。浅吻片刻,慕容黎直起头,耳朵都带着薄红:“算上三年前瑶光灯会的那一次,你可是轻薄我了两次,如今我这不算过分吧。”
执明傻了一般,半张着嘴看着他,慕容黎心下好笑,作势转身:“你不理我,我可是要走了。”
执明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他,将头搁到他肩上,委屈的像个孩子:“阿离……你别怕我……我会改的……你别走……”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淼无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