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爸爸这次是认真的?”
穆陆源终于耐不住心里的不安,想在哥哥处找个答案。
他扬起一张脸,惺惺然,天真地望向哥哥。
穆陆宇也看着他,半晌未置一词,只细细端详他的脸。
他这阵子越来越像大人了,此刻一张脸浓中有淡,鲜明生动,除开作为男孩来说,轮廓模棱两可了些之外,这大概是一张放到哪个时代都很好看的脸吧。
好看得一言难尽比丑得一言难尽其实更一言难尽。
穆陆宇心底忽然泛起一丝阴霾。
据说穆鹏飞年轻时也有这样一张俊美的脸,如在世潘安,把他妈妈迷得神魂颠倒,美国的大学还没念完就要急急地嫁给他。
还有那些人私下间的议论,他进公司任职以来也有耳闻。都说穆陆源长得更像父亲,无论是颜值还是身材都copy了强大的基因。而虽是长子的穆陆宇却不像,资质寻常得多。
不觉间,他就出了神。
最近在股东会下榻的酒店酒廊洗手间里,无意间听到的没头去尾的那么几句话。
“是喽,就是说这一层......谁家没个秘密,没个荒唐事?关家当年是什么门第,不紧急抓个女婿......”
发现哥哥在自己脸上目光流连了这么久,穆陆源竟有点慎了,把手对着他晃了晃,唤他:
“哥,怎么了?”
穆陆宇的后背不禁一个激灵,他回过神时,眼里闪过一簇寒光,只一闪,却是穆陆源从来没见过的。
“哦,我只是在想妈妈珠宝旗舰店的发布会时间不要和爸这边撞上了。这一天,满脑子事项警报,没有静下来的时候,等你工作了就知道滋味了。”穆陆宇随口搪塞他几句。
“哦,我还以为,是不是你的在蓝,又回美国去了。”穆陆源见哥哥工作累得都精神涣散了,不无心疼,故意寻开心刺激一下他。
穆陆宇果然一听,表情就缓了过来,放下酒杯伸手过来在他头上一拍。
“小孩儿一个,别瞎猜。”
“谁小孩儿?我可比你利索多了,才不会为个女孩拖拉几年都搞不定。”他一本正经地说。
穆陆宇不以为意,夸张地洋装信以为真地睇睨他一眼。
“但愿吧。不过并不是所有女孩都一样,有的是不一样的。”他说着眼睛飘向窗外寂静的夜色。
这是古北的老别墅区,不像穆陆源陆家嘴的顶层公寓,身下一个繁华浮世,这里深夜只有一片黑暗的鸦默雀静。穆陆宇也有自己的公寓,但他为了方便和父母沟通,讨论工作便宜,一直也没有搬出去住。他向来是个沉稳持重的好性子,不像还在叛逆期的弟弟。
不过,被陆源这一提醒,穆陆宇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是啊,在蓝已经回国快2个月了吧,他们还没怎么见面。
还有一件事,他得问问陆源,才能心中有素。
“小源,上周爸爸从香港回来是不是去见过你?”他坐到穆陆源对面,轻声问道。
“是啊,周六一起吃的早饭。”
“他可对你说了什么,关于......”穆陆宇斟酌着字眼。
穆陆源已知道哥哥要问什么,略一想他答道:
“他试探我,如果和妈妈离婚,我会不会不开心。”
穆陆源直觉地感受到,那一天父亲问的那个问题很不同寻常,尤其是哥哥这样来问时,他本能的敏感,自动把关键词隐去了。
而且他也没有想清楚父亲那样问他,到底代表了些什么。
陆宇听完看看他,忽然抬起手顺了顺他前额的头发,淡然说,
“这一次,爸怕是真的动了念头。不过,我会尽我全力去劝他,这个时期,这样做未免太任性了。”
接着又补充道:
“你好好上学,别受影响。你现在还不太明白这会对我们家企业带来什么。不过,肯定是极不好的干扰或者更坏的可能。爸妈疼你,你也要尽力挽回,用你的方式也好。”
穆陆源听话地点点下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老公后援会’搞的那些消息告诉陆宇,谁知道她们靠不靠谱?等真见到了再说不迟。
他的棉t里有什么东西反光,闪了闪。穆陆宇定睛一看,像是一块儿铁牌儿穿在银链子上。
“那是什么?ufo残片?需要挂在你脖子上?”陆宇好奇。
“嗯?哦!这个?”他戴了太久了自己也忘了,低头把那东西掏了出来,用手指摩挲着。
“还真是残片,但没那么神。是一块儿火箭推进器的残片。上次去西昌卫星发射基地时捡的。”一说起航空天文话题,陆源的眼睛倏地就亮了,就会滔滔不绝。
“我猜这应该是运载嫦娥三号的长征三号甲的碎片,记得当时我们露营的地方就在卫星城旁边的山脚下,天黑了,月亮特别大,特别亮,它就在地上反光,我一眼就看到了。”
穆陆宇知道,这个弟弟从小就喜欢深空探索,宇宙秘密之类的冷知识。地球不论有多精彩,都不及他的那个世界心向往之。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好。有时候也只有和穆陆源在一起的时间他才会觉得那种曾经有过的,家的温馨记忆还在。
“火箭碎片!?被你捡到的?那还不够神?这个可真是最属你意的lucky charm了,怪不得挂脖子上。好了,和你的宝贝去睡觉了,当心明天起不来。”
哥哥下了逐客令,穆陆源这才起身回房。
父母的房间死寂一片,穆鹏飞今天又没回家。
穆陆源一盏一盏按亮走廊的壁灯,依着光慢慢走回自己屋子。他不怕黑,只是这个家开灯了才有温度,才是曾经儿时回忆中的样子。
这个时候,他怎么料得到,以后他们哥俩这样促膝而坐的时光已在这一夜成了曾经。
他更料不到他爸的商业传奇,绯闻轶事不久就成了这个城市轰动一时的故事,大家茶余饭后最抢手的话题。
人说,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异数自古屈指可数,而且这也是需要天分的。
爱德华八世在娶温莎公爵夫人之前,就注定是温莎公爵。
顺治皇帝在遇到董鄂妃之前,就注定与宫廷方枘圆凿,奈何生在帝王家。
可是,他爸穆鹏飞不是这块料啊,这不可能啊。
他只是忽然起了个念头,真能见到这位第三者得先好好做弄一下,再威逼利诱,设个局打发走。岂不是就什么事都没了?不就是个想傍大款的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