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不是真的打算和妈妈离婚的,对吧?”
穆陆源的声音低低的,冷冷的,却压过了躁动的手机铃声,直达穆鹏飞的耳膜。
穆鹏飞怔了一下。他的手机屏上现在正打开一个微博小号,还在顽强地爆料他上周在香港与一位长腿美女共进晚餐的照片。虽然是很模糊的偷拍,但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女孩对面挺括考究的穿着,保养得一丝不苟不像中年人的身材,曝光率高的企业家中除了他还有谁呢?况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穆鹏飞抬起头来了,基本控制得很好,他平静如常地望向儿子,只是眉宇间有些微紧绷。
穆陆源有些佩服。
“怎么不接电话?”穆鹏飞问。
“怕被当成叛国贼审问。”穆陆源故作一脸无辜地回答。
“你妈妈大概只是问你,周末怎么不回家。”穆鹏飞顾左右言他,缓缓说道。
“你们是需要我回家吗?”穆陆源看着父亲。
“当然。你一个高二的学生,本来就应该回家。这个公寓是方便你上学用的,但是周末必须回家。”穆鹏飞义正严辞。
“观战还是参战?”穆陆源并不接这种家长大招,直接回击。
穆鹏飞又是一怔,半晌长吁出一口气。有时候他觉得,穆陆源真的非常像他母亲,又轴又倔,睚眦必究。他果真是一点也不像自己。
“你......也可以选择维护和平。”穆鹏飞控制着自己,缓和下了语气。
“你们的和平期是股市维护的,不是我和哥哥。”穆陆源又推出一记绝杀。
不过他的样子说得几分悲凉,几分不忿,穆鹏飞看着倒真的心软了。
为免自己情绪波动,他只得环顾了一下儿子的房间。阳台的天文望远镜上又新装上了一部激光寻星镜,还有支架也换成程控的了。(这些大概穆鹏飞只能看出有更新装置吧!)一只l型老板桌支在镜架旁边,铺满各种深空探测的书和资料,这里倒成了他在市区的观星私人空间了。听说杭州郊区他还设有一个暗夜协会的据点。房间的其他区域倒是规納得十分整齐干净,和他家里的房间一样。
说到底,穆鹏飞内心对这个儿子,总怀着一种歉疚。说不清道不明,但埋在深处总怕有一天显露出来,会对他伤害太过。
穆鹏飞今天来,本来的确是有些想他了,他从港交所敲锣回来,就一直和家人聚少离多。而且,或许有些事,还是应该让他本人有选择的机会。
穆鹏飞重新举起桌上的咖啡杯,捏在手里,终于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与你妈妈分开,你想不想和爸爸......一起生活?”
说完,他把咖啡凑到嘴边,又喝了一大口。
穆陆源望着父亲,未发一言,反应倒算平静。但他心里已明白,穆鹏飞没有喝冷咖啡的习惯,他这一次是深思熟虑的。
良姨今天没有忙不迭地过来给换上热的咖啡,只是听见“啪”的一声,厨房里不小心摔碎了东西。良姨细碎的叹息声也传了过来,“个哪能办伐......”
一群鸽子从江对岸来路不明的地方直冲过来,在低处的楼群间穿梭,又汇合,鸽鸣清朗,好像这悠长的十秒钟被拉得好长了一样。
“不愿意。”
这一声有些冰冷和粗粝。
穆陆源正到了变嗓的时候,声音介于男孩与大人之间,大家都说他到了这个年纪才变声是晚熟,可这一天,他的声音好像突然地就变过来了。
从这以后他说话甚至大喊都没了以前的女孩儿音尖嗓子了,成了这种低低粗粗,透着股寒冷的声音,像身体里住着个重犯似的。
穆鹏飞有些后悔,不该这样着急的直接面对这个问题。毕竟他这个年纪还不能明白很多事。比如婚姻到底是什么;离婚对于这样一个庞大的财团又代表什么;他更加不会明白,穆鹏飞曾经作为一个赘婿,现在要与母亲关家的产业股权分离会是一个多么复杂的操作;他最不能明白的,应该是这将对于他自己意味着什么。
穆鹏飞静静地凝视了穆陆源一会儿,看到他抓起牛奶大口大口地喝了个干净,唇沿上的奶胡子称着那一张脸更是稚气未脱。
“爸爸还没有做决定,对不起,这些是大人的事,你不用担心了。上完补习班,回家陪你妈妈吃晚饭吧。”
穆鹏飞起身的时候,目光在儿子俊秀的眉宇间又停留片刻,拍拍他的肩,以示和解。
穆陆源也终于鸣金收兵,肩膀松了下来,整个人随之落进椅子里。
而夏至这一天,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