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叹了口气,对李清照说道:“清照儿,你去取棋谱来。”
等李清照取来棋谱,老者又说道:“玲珑篇,第一局。”
李清照遵命开始布局,但她不由得担心的看了邓嘉一眼。
玲珑者,围棋中苦心经营编排的一类求活难题。玲珑棋局中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或反扑或收气,花五聚六,复杂无比。
布局者利用盘征、死活、手筋、杀气等技巧,波及全局,步步杀机。破局者但凡有一招不慎,便会直接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玲珑第一局更是千古难题,传说是三百年前一位棋国圣手所创,至今从未有人能够破解。
李清照将玲珑棋局布好,对邓嘉一推手,示意让他先下。
邓嘉望着棋盘,眼前逐渐模糊,棋局上的黑白二子好像化作了千军万马,东一团兵马,西一片战局,你围住我,我围住你,互相久战不断厮杀。
他眼睁睁就见到自己的白袍兵马被黑甲的敌人给团团围住,左冲右突,就是杀不出重围。不由得脑门上已经冒出虚汗。
李清照看着邓嘉的样子,心里也焦急起来。她听师傅讲过这局棋局重点就在得舍二字,唯有自杀弃子才有一线生机,这他能看出来吗?
邓嘉痛苦的闭上双眼,牙关紧咬,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决定。片刻后他终是睁开双眼,死死盯着棋盘上自己已经陷入绝境的白袍兵马,坚定的下了一手。
李清照看向棋局摇了摇头,他爱心太重,终是不肯弃子,这局棋他已经注定失败了。李清照依照棋谱,也下了一手。这一手棋一落下,胜负其实已经明了,不出十步棋,白子定然落败了。
邓嘉面无表情的瞧着棋局,已经忘乎所以,只感觉自己已化作了白袍兵马的将军,他要带领自己的兄弟在这十死无生之地杀出一条生路来。
环顾四周尽是敌军,似乎已经陷入天罗地网。他握紧双拳,双眼通红,一遍又一遍的查看敌情。
突然一道白线在眼中闪过,顺着望去,白线直直插入敌军一角。
“破绽!”邓嘉大喝道,他果断朝那处落下一子。
李清照再望向棋局,果然白子强行闯出一条路来,可又有什么用呢?接着还有百余次的杀招在等着他们。她落下一子,封堵住了白子去路。
“破绽!”黑子刚一落在棋盘上,邓嘉立即又大喝一声,落下一白子。
李清照摇摇头,照着棋谱来说,白子此刻不过是垂死挣扎,负隅顽抗罢了。长叹一声,落下一子。
“破绽!”
“破绽!”
“破绽!”
李清照每一次落子,便会有一条白线浮现在邓嘉眼底,白线所到之处便是黑子唯一的破绽。
二人你一子我一子,下到日渐晌午。邓嘉越下越快,而李清照却越下越慢。
此刻再看向棋局,乾坤居然倒转,白子竟然闯过了黑子百次杀机,然后一步步将黑子逼入了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之境地。
李清照惊恐的看着邓嘉,而后自嘲的笑了一声,投子认输了。
老者此时又问向邓嘉:“现在明白了吗?”
邓嘉精疲力尽的点了点头。
老者对邓嘉说道:“你不是普通人,你爷爷也不是普通人。”
“师傅的话,我听不懂!”邓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了滔天巨浪。
“以前也出现过你们这样的人。用你爷爷的讲法,都是天上的谪仙人!”
邓嘉嘴角一阵抽搐。
老者又说道:“谪仙人莅临凡间,修为大多丧尽。不过,总是会保留下一些。
你爷爷保留的是制作仙器的法门。而你则是一双直视真相的眼睛。”
邓嘉听得是目瞪口呆。卧槽,把穿越者说成是谪仙人,爷爷编故事的能力是真的强,不去写真是屈才了!不过,我这双眼睛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穿越还会改变人的体质,从而获得超能力?
老者看向屋内堂前供桌上一副白袍将军的画像,喃喃说道:“我认识一个人。他身体文弱,连普通弓弩都开不了,也不善于骑马作战,但他却富有胆略,最善把握战机,善于打运动战,在穿插折转之中战胜敌人。他中年领兵,以三千甲士首战北魏,便连克五十二城,俘虏七万敌军。中大通元年,北魏兴三十万兵马合围荥阳,他领三千精骑背城而战,击破重围,杀敌缴获不尽其数。之后他又转战千里,从铚县至洛阳,前后作战四十七次,全胜,攻城三十二座,皆克,一路所向无前,敌望风而逃。以致有童谣云,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
说完,老者目光转向邓嘉,直视他的双眼说道:“你长着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老者看着邓嘉许久后,长叹一口气:“可惜人力终究难胜天意,七千白袍军竟然是被一场山崩击败,深埋地下,尸骨无存。这场天灾亡了七千好汉,也断绝了这位绝世英才。”
邓嘉点点头,想起了洞窟里那数千个牌位,他问向师傅:“那石窟的牌位祭奠的就是那七千白袍军吧?”
“可怜。连件衣服都找不到了,衣冠冢都立不了。也就剩下牌位了”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邓嘉感叹的摇摇头,又问向师傅,“师傅,此等英杰是何人啊?”
“南梁陈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