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史婉茵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普天之下哪有让新娘子自己掀盖头的理。她愣了半会儿,怯怯地说道:“这新婚之日,臣妾认为应由王爷掀盖头……才礼法周全。”
“是吗?”屋中那一头的人闻言,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再讲求这些。”
“可是……”史婉茵一时语塞。心中虽不情愿,但也只能伸手去摘掉头上的盖头。红色的布揭开的那一刹那,室中明晃晃的光线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何祯坐在室中不远处的太师椅上,腿上躺着一本书,静静地翻着书,沉默不语,更不抬头望她一眼。
她想提醒他,却终究难以开口。见彼此已经沉默了良久以后,她才轻声冲何祯说道:“妾身……妾身伺候王爷就寝。”
此时的何祯抬了抬头,望见红衣烈焰似火的她,眼中却没有一丝的光彩,只是点着头,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你今天也累了,不如早点休息。”说毕,便站起身来,方向不是自己,而是门口。
史婉茵见状有些惊慌无措。新婚之夜,不仅要新娘自己掀起盖头,更要新娘独守新房,这传出去,自己在这府中就成了成婚第一天便被夫君抛弃的人,那这以后,还有谁会打心底里遵从她?
“王爷……”她几步走上前去,盈盈跪倒在何祯的身前,抬起头来时,整张脸早已是哭的来梨花带雨:“王爷,婉茵若是做错了什么,王爷直说,但请王爷,不要这般对待妾身……”
“你做错了什么?我可没说你做错了什么。”何祯一挑眉,冷淡地回答道。
“那王爷为什么如此对妾身?”史婉茵紧接着说道:“王爷从前可不是这般对待臣妾的……”从前的何祯,虽和自己见面不多,但到底是对着自己笑,对着自己温言暖语。她曾认为,虽然她这场婚姻不过是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但是她也曾憧憬过自己和何祯婚后的伉俪情深,谁知,成婚的第一天,竟等待自己的是这样的何祯。
“那你要我怎样对你?”何祯闻言,冷笑了一声,一双明眸深不见底,直愣愣的望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史婉茵:“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妾身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史婉茵言语哽咽,一双美眸泪眼婆娑,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爱怜。
”好了。“何祯似乎并不为所动,也不回答她的话。”王妃也累了,本王也累了,不如各自安寝。“说毕,衣袍一扫,转身便向里屋外走去。雕花的木门沉重一扣,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声。
夜色渐渐淡了,史婉茵一个人合衣坐在诺大的新房中,火红的灯烛未剪,在寂静之中突然爆出一个火星子,惊了她一跳。她下意识低头望了望自己身上花纹繁复的新服,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凄迷。
”我不是给了你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这句话犹如魔咒一般萦绕在她的心头。她有些震惊他的明察:他知道?他都知道什么?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心思?那之前的一切,不过只是逢场作戏吗?
想及此处,她的心中不由得划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他们曾经一起在京城赏过花,共同听过琴瑟合奏,他给自己写过很多含情脉脉的诗书,她承认,所有的一切,她都是有目的的,但她真正的希望眼前自己这个男人是爱自己的,所有所有,至少让她觉得,虽然她是通过利益来衡量一切,但是她从心里觉得幸福啊。可是,一切都想错了,他对自己,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一切都不过是博弈,他对自己好,不过是在利用自己,而不是因为自己的美貌,不是因为自己的聪慧,不过只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史大将军。是不是如果自己是个嫡亲的小姐,他还会更高看自己一眼,会对自己更好一点?
一瞬间,她觉得心中暗生出一种屈辱感,她身上流的血,比别人更肮脏。这一点她虽然平时在人前有意淡化,人们也从未提及。但她知道,她心中的自卑,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因为身上的血,曾经无法得到太多东西,就连这次的王府正妃,不也因为是这个原因吗?
此时何祯似乎睡了,外屋已听不见他翻书的声音。但史婉茵的思想却异常清醒,清醒的让她无法入睡。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蜡烛烧了一夜,蜡油落满了烛台,自动熄了。一刹那间,房中幽暗一片。
何祯还算有良心,没有出这个偏殿,而是在殿中的外屋歇下了,也算是为她这个王府的女主人保全了面子。但她就不明白,任何男人见到自己都理当动心,难道那个男人就真的一点都不对自己动心吗?
洞房花烛夜,彼此沉默的一夜。鸡鸣两声他便起身去上朝了,连朝服都是他自己穿的,自己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祝王妃早生贵子。”清晨起来,推开门的那一刹那,门口的下人便满眼堆笑的迎上来,各种声音在她耳边络绎不绝,听得她心烦意乱,刺耳得慌。她一夜未眠,只觉得天地浑浑噩噩,却只能强撑起笑颜,努力装出一副幸福的样子。
虽然她一直活在伪装之中,将伪装几乎都要活成了面具,但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今天是格外的累,身心俱疲。
一连几天,何祯每晚只是坐在外屋看书,一步也没踏进过里屋。
…………
夏朝开国7年夏天,太子以侵占宗庙之地坐罪,保留太子位,幽禁于长信宫;太子太傅赵捷、工部尚书柯烈及一干官员皆连坐,至此,太子一党已渐没落。是年秋天,晋王何祯因功劳卓著,特晋为晋亲王,兼摄工部事;凌王何苏特晋为凌亲王,兼摄吏部事。加之何宿因年老身体不适,未能上朝,故设内阁议事,而皇上仅为披红而已。朝中权力变化甚大,一时之间风云变幻,党派之争愈演愈烈。
又是一年秋风爽朗。园中枝上的叶落了不少,整个园中显出几份萧飒之气。树林寥落之间,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何苏于前,青衫磊落,身形清俊。楚悠站在他的身后,背手而行,神情带着几分肃穆。有风裹着落叶而下,纷纷洒洒的扫过他们的衣袍,旋然落于地上。
第42章 大婚之夜(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