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林卫只是主要负责河套收复任务的,统共四万兵马,满打满算,所需四百万两,只占半数。
但史化成让他在向天隆帝报数的时候,故意模糊了这一界限,让天隆帝误以为是严大光的榆林卫一处就要了这八百万两!
因此天隆帝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也就并不意外了。
史化成心下得意,面上却充满遗憾、痛心疾首地摇了摇白发苍苍的脑袋:“谁能想得到?西北侯府一代不如一代啊!”
天隆帝叫左右锦衣卫:“立即带人去河套,将严大光拿来,投入诏狱,着实给我一桩一桩审明白了!”
史化成闻言,心下又乐了。
天隆帝着实要审明白的,不过是想让严大光把贪污的银子吐出来罢了!
果然他使个眼色让顾献德重提金花银的事情,天隆帝脸色就比方才松快多了:“回去让兵部再拟个准些的数来,不要什么都看不见,却只管闭着眼睛要银子!今儿到此为止,明日再议吧!”
挥挥手,让他们滚蛋了!
只是翌日,忽闻严长宁在宫外求见。
彼时天隆帝才用完早膳,听了名字,一时没有跟脸对上号,还只管扭头问吴彻:“那是谁?”
“皇上,那是严大融的嫡长子,西北侯府的大爷,常年跟着西北侯在甘肃戍边。”吴彻温和地笑笑,“皇上不大见到,才一时忘了吧。”
“他来干什么?”
提到西北侯府,天隆帝就仿佛看见国库里头的银子哗哗地在往外流,全都流进西北侯府的库房,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哟,奴婢猜不着。只听说严家大爷昨儿夜里才回到上京,如今请求陛见,想是有什么要紧的西北军报吧。”吴彻郑重地道。
天隆帝原本不想见严长宁,可听到“要紧军报”几个字,倒是顿了顿,道:“哼,你且叫他进来,朕倒要听听,他到底会不会说人话!倘若严家想再糊弄朕,朕就立刻砍了严长宁的脑袋!”
吴彻觑了眼满面怒容的天隆帝,眼睛有些泛红,昨夜气得没睡好,现在连花白的胡子都有些乱了。
也是,不问情由就要斩了西北侯的嫡长子,那可是西北侯的爵位继承人啊!
可见气得有多厉害了。
于是把严长宁叫了进来,严长宁山呼万岁,又实打实地给天隆帝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龙案前的天隆帝面对如此精壮却又恭谨的小辈,神色反倒温和下来,倒与严长宁寒暄了两句。
严长宁简单扼要地向天隆帝奏禀了甘肃军情之后,便从身上取出一封奏疏来:“皇上,下官回来时路过二叔统兵的榆林卫,二叔写了道奏疏,嘱咐下官一定亲手面呈皇上,还请皇上过目。”
说毕,又在阶前跪了下来,双手托着奏疏举过头顶。
天隆帝冷眼盯着他,心道:来了!来了!
嘿~臭小子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从吴彻手中接过奏疏,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谁知看着看着,最后吃惊地从那奏疏之上抬起头来问:“这是你们家二老爷写的?”
严长宁忙道:“正是,叔父还有一封更详实的奏报,下官今儿也带着,恳请皇上御览。”
天隆帝从吴彻手中接过那厚厚的一沓纸,纸上面画着各式箭楼、堡垒,防护沟渠,仅箭楼就有八种,旁边注明其功能用途并设计思路与数量、施工所需材料的数量及各种规格尺寸、还有各施工部位所需力役人数,甚至详细到了工时!
最后一张纸上,清晰地列明了各项物料与力役的花费。
其周全精细,非十天半个月制不出这份东西来!
英雄迟暮的天隆帝难得有些胸怀激荡地抬手抹了把脸:“连绵一千七百七十里,凿崖筑墙,又在其下挖濠沟,建城堡十一、边墩十五、小墩七十八、崖栅八百一十九,动用士兵四万人,不到三个月即可完工。墙内的土地全部分给军队屯垦,一年可收获粮食六万石。”
关键是,在河套那里筑墙建堡,不仅可以防御敌寇,还能省下半数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