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怎样呢？康帝待我不薄，让我和公主一同读书习武，可是金雨城破，我叛了康帝；太子收留我是接了公主嘱托，虽然授予我官爵可是始终把我当成一个孩子，长沙残部起兵，我又叛了兰珩。你说像我这样摇摆不定的人，就算贺将军作保，徐将军也必然不敢重用我，他们怕我哪天又会叛了长沙。”鹿辛苦笑着饮了一杯，“鹿辛此生所愿不过就是天下太平各国相安，长沙是我母国我自然深爱，康帝对我器重栽培，兰珩太子对我有恩，视我为挚友与我共同进退，可如今我叛了康帝是为不忠，弃了太子是为不义，不忠不义之名，恐怕是再难洗去了。”
“鹿将军不必自责，这都是形势所迫，也是你迫不得已而为，我知道将军你一心想要光大长沙，也想要报答兰珩王，可是忠义不能两全，必要有所取舍。”
洛阳拍了拍鹿辛的肩膀，想不到光鲜亮丽到哪里都是香饽饽的鹿将军，竟然内心深处有这么多的心事和秘密。
“若是复国大业能够完成，那我便也心安了。”鹿辛看着洛阳笑着叹了口气。
“将军为何总是要忠于一方势力而不是忠于一人呢？”洛阳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将军此话何意啊？”鹿辛不太明白。
“据我所知，遥将军忠于康帝，他忠的是康帝这个人，而不是长沙的王，若康帝不是王，遥将军自然也不会忠于别的王；在兰珩王宫中，大统领忠于的坐在兰珩王位上的那个人，而不是太子，亦不是聿王，大统领忠于太子并不是因为现在坐在王位上的人是他，若有朝一日坐在王位上的人是聿王，大统领便又为聿王效忠，那这样也算不忠不义吗？”洛阳解释道，“如今的秦州也是一样，虽然有无数将士，但是这些将士都是忠于自己的将军，而这些将军都是忠于康帝的。想必鹿将军对此深有体会，不管你是在长沙还是兰珩甚至到了秦州，你手下的那些将士都是追随着你的，而不是追随长沙或者兰珩。”
“多谢洛阳将军为在下指点迷津。”鹿辛一下子觉得豁然开朗，便拱手感谢洛阳。
“那鹿将军找到那个要一生追随的人了吗？”洛阳侧着头笑着问鹿辛。
鹿辛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洛阳，眼中带着坚毅和笃定，其实这个问题他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有了答案，他缓缓说道：“鹿辛追随诺沁公主，不问对错，不死不休。”
洛阳对于鹿辛的回答并不意外，让他感到惊讶的鹿辛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神，抱着必死的信念和无悔的决心，那个诺沁公主究竟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能让长沙国的第一勇士毫无条件地支持她，不管对错都站在她身边帮助她包容她呢？
“洛阳将军已经知道了在下的心事，却又为何对自己的心事绝口不提呢？”鹿辛笑着抬起头看着洛阳。
“我？”洛阳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将军哪里看出洛阳有心事？”
“哈哈，我睡不着出来喝酒确实是有心事，那难道洛阳将军上来就是早就知道了我有心事所以特地来为我排忧解难的？”鹿辛哈哈大笑，“既然没有心事，将军你为何也一个人在这无边沙漠中散步呢？”
洛阳突然一阵沉默，周遭的空气也都安静了下来，鹿辛还在期待着他的回答，良久，洛阳抬头看着鹿辛，他眼中映着清冷的月色，一时间鹿辛失了神。
“听说秦州大漠一到晚上，寒月黄沙都别有一番风味，我便从下面上来看看，没想到看到了人间绝色。”
人间绝色？
洛阳说的是这苍凉壮阔的美景，还是说的是某个与夜晚浑然一体的人呢？
鹿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慢慢在他心中萌芽。
在这样的夜色之中，清冷的月光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